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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

色,戒

昨天睡得正迷糊的时候,有朋友一个电话过来要拉我去看电影。“什么片子?”我睡眼朦胧地敷衍道。“色戒。”“色戒?多伦多有放?”“有。”“哦……那明天吧。”顺手把电话掐了,倒回去再睡回笼觉。
 
《色戒》炒得沸沸扬扬的,于我来说却不是很有欲望去看。李安的片子我始终觉得不对胃口——尽管我现在的欣赏水平大为堕落,但也不至于会喜欢两个男人激情热吻的镜头。毫无准备、国内甚至还不大知道《断背山》的时候,为一名中国导演的片子去捧场,然后被恶心了,浑身鸡皮疙瘩狂冒,这种惨痛的经历已经造就了我的“李氏心理阴影”。再者回想老李早年的一些片子,《喜宴》、《推手》、《饮食男女》,一部赛着一部的冗长缓慢,催眠圣药。就算是《霍克》和《卧虎藏龙》,都因为偏离了娱乐片的本质而显得不伦不类。
 
——最关键的是,丫居然还得了奥斯卡了。《色戒》又拿了金狮,这让我感觉老李就是靠这种擦边球和禁忌话题来挑逗老外的评委。
 
至于《色戒》,各种卖点似乎都不至于吸引我。张爱玲的小说?没看过。激情床戏?电视台天天半夜放毛片。梁朝伟全裸镜头?丫的,我看他干嘛?汤唯也脱了?汤唯是谁?
 
而我那朋友则矢志不渝地要拉我去看这片子。过了一阵又打来电话,说某影院晚上有场,一定要去看。好吧好吧,那就去吧。当然,是她出钱买票。说起来,色戒的海报倒是能提起一点我看的欲望,我喜欢那个色调,枯黄却带着一点暖意,好像那部画面极好,内容却很一般的《人约黄昏》。看看画面也好——虽然我有点怀疑,老李是画面见长的导演么?没觉得呀。
 
——怀疑是正确的。色戒的整体色调和它的海报完全是南辕北辙,基本上暖色调都没有,全部是清冷的色彩和画面。然而,两个半小时下来,等到我想起色调问题的时候,这个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李安,你个老家伙终于干了回实事,没有让我失望。当然,也有可能是期望值比较低,很容易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但不管怎么说,能够让我这种挑剔分子肯定,也可以说明色戒的确很不错,以至于让我回来连夜恶补张爱玲的原著,断背山就没有这个待遇。
 
张爱玲不愧是著名的细节党,细腻传神又带着上海女人小“作”的描写,于我来讲是这辈子也写不出来的。老李使用了大段原著里的对话,将三十年代上海贵妇阶层的生活状态描写得入木三分。可以说,如今的编剧没有一个可以写出这样的对话来。至于叙事的顺序也是按照小说里来的,采用了插叙的手法。结构上依然很“李安化”地缓慢,却始终带有一种张力,结合上不时闪现的中国人特有的话里有话、巧妙暗示的语言对白,甚至让人可以克制住去厕所的生理需求。
 
至于故事本身,李安很好地以自己的理解和手法给丰富了,弥补了并不以叙事见长的张奶奶的缺陷。王佳芝他们在香港要杀易先生的安排,被极大地丰富了,体现出了一种残酷。一群幼稚的热血青年,在爱国的名义下做着残酷的事情,对敌人,也对自己。他们这些大学生,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对于他们来讲,这完全就是一场戏,就像他们在话剧团演出的那样,激情洋溢,甚至带着一种有趣。这是一场爱国的悲剧。为了色诱易先生,王佳芝甚至让一个猥琐男生拿去了自己的贞操,以做“训练”,在爱国的光环下,她甚至都没有什么犹豫。
 
然后,真的杀了人,再然后发现自己的愚蠢和幼稚,却已经回不了头。王佳芝看似有一个可以脱身于外的机会,但是她没有,三年后继续开始她的卧底生涯。也许,她是为了邝裕民?又或者,她其实早已不能忘记易先生?甚至她就是为了爱国?我其实很难理解,她为什么会再答应。张爱玲对此也是语焉不详,似乎在暗示她喜欢演戏的这种感觉,但可以肯定的是,原著里她这时并没有爱上易先生。
 
李安很出彩地安排了一段王佳芝在日本酒馆,为易先生这个大汉奸唱《天涯歌女》。不知道王佳芝是怎么想的,或许她仅仅是为了取悦易先生?又或者她在试探他对她的态度?可能两者兼而有之吧。但这段歌却让沉稳阴郁、掌握汪精卫政府特务机构的易先生湿了眼眶。这样的男人的眼泪,恐怕很能渗入到本就连自己都觉得暧昧的王佳芝心里去吧。
 
最后,买钻戒的戏倒是很有意思。当那枚巨大而耀人二目的粉色钻戒拿出来的时候,电影院里响起了一片吸气的声音——应该有九成是中外妇女同志吧。于是就想起了《大内密探》里星爷说过的话:这样大的一颗夜明珠,只要是女人都会疯狂的。同理,六克拉的硕大粉色钻石,外加三圈闪耀的碎钻围边,足以打破任何女人的心理防线。于是,王佳芝一瞬间就背叛了革命……呵呵。其实原著里王佳芝是因为看见了易先生的纯净而让女人心痛的笑容,加上他的体贴,才瞬间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的,于是才背叛了革命。但是电影里很难表现出她这一瞬间的心理活动,于是就造成了钻戒导致背叛的认知——其实当时我也觉得,王佳芝是确信易先生是爱她的,所以才放了他,只不过,大钻戒是她产生这种确信的依据……
 
——于是就想,难道所谓的“色戒”就是指这有颜色的戒指?这未免有点搞笑了,却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电影一开始就在一群贵妇的麻将桌上谈论着钻戒,钻戒成为了一种暗示和指代的符号。当然,原先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觉得很有一种禅意——于是脑海里出现了梁朝伟剃了个光头,跪在某老僧面前,老僧问:“色戒汝能持否?”梁曰:“能持。”……
 
后来发现,原来两个字中间是有分隔符的。李安进而解释到,色,指欲望,戒,指克制。全片看完,对这个名字深喜爱之。欲望和克制。爱国和刺杀汉奸,这是一种欲望,表演也是一种欲望,爱情更是一种欲望。克制和不能克制这些欲望,导致了最后的结局。邝裕民克制了自己的欲望,他失去了王佳芝;王佳芝没有克制住爱和被爱的欲望,她失去了生命。易先生知道什么时候该克制,什么时候不克制,于是他得到了王佳芝,还保住了命,甚至把钻戒都拿回来了,但是,他却最后失去了自己爱的人。
 
最后要说一下演员的表演。梁朝伟就不说了,这厮的演技实在是精湛,居然真就那么像汉奸,而且真就可以在那么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惊心动魄的爱意。汤唯,完全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样的,但是,就本片来看,很有潜力,演出相当的到位,尤其是她的扮相,就是三十年代上海画片上的时髦女郎,珠圆玉润又带着秀气,很赞。还有就是陈冲,老戏骨了,戏分不算多,却很亮点。最后,王力宏,嗯,怎么说呢,看到他的表演,我算是知道,原来花瓶也可以是雄性的。
 
哦,对了,不得不提的激情戏。还……不错啦,不过没什么大感觉……倒是拉我去看的朋友说了一句评论:“这体位怎么A片里都没见过?”于是我想,在李安的带头并获得重大成功之后,将来在国内兜售毛片的小贩,兴许会开始隐晦地问:“朋友,文艺片要伐?”
10月12日

一定要幸福

老姐结婚了。
 
嗯,想来也该结婚了,比我还大一岁那,呵呵。大一岁就是大,没办法的,这个辈分从她一出生就排下的了。那时候大概我还是液体吧?当然,其实认真算时间的话,没准我已经称为固体了?这个倒也没法详细考究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宣称,我一出生就认识你了,可你出生的时候还不认识我——听上去好像我占便宜一点。
 
当然,说是这么说,不过我有老姐印象的时候,大概要等到三岁——或者是四岁的时候。如同史密斯夫妇里的说法那样,就是三四岁的时候,我被抱着去老姐家里串门,第一次有意识到本人还有一个姐姐。老姐的父亲和我的老爹是高中同学,也是一辈子的兄弟交情,听说老姐父亲——朱伯父——结婚的时候,我老爹是伴郎来着,而我的老爹和老妈,则是朱伯父介绍认识的。当然,他们两位还没搞“指腹为婚”这一套封建传统。回头说我和老姐第一次有印象的见面。其实说有印象吧,如今想来也不大有印象了,至少老姐当年青春年少的面貌我是真没记住,牢牢记住的是当时她所有的那一部玩具电话机。另外印象当中我当时好像很害羞的样子,也不敢乱说乱动的,没办法,巨蟹座的嘛。
 
后来慢慢长大,我们两家倒是时常会有家庭聚会之类的,我和老姐熟了之后,也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叫着“茜茜姐姐”,估计那个时候是比较招人烦的,但老姐好像没有嫌过我烦,毕竟她自己也是在招人烦的年纪嘛,呵呵。我不记得老姐当时有没有抱过我,想来当时她自己估计就算有心也无力吧。
 
而等我开始印象深刻、记得很多事情的时候,懵懂的幼年时期也已经过去了。小学里的事情不记得太多了,又或者后来的事情太多而冲淡了以前的记忆了。是的,从初中开始,我和老姐进了同一个中学的同一个班级。而这个中学,正是朱伯父任教的学校。而在那个时候,青春期开始了。结果我们两个反倒显得生分了起来。我也不会在同学面前叫她“茜茜姐姐”了,自此,这个称呼就再也没有被提起过——不过我很疑惑的是,当年在我叫她“茜茜姐姐”的时候,我的称谓是什么呢?我怎么一点都没印象呢?
 
我在中学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当然,打架抽烟砸玻璃窗我也是没胆子干的,只不过,贱人的本质已经开始逐渐发挥,这张恶毒的嘴绝对是招人痛恨的。当时的男生女生之间已经开始产生那种朦胧的意识,有些早熟的同志也已经开始学习电视剧里的男女。而我这种比较后知后觉的,那时候还沉浸在欺负女生的欢乐中,根本还没意识到,女孩子,是用来疼爱滴~
 
老姐当年在班级里人缘很好,也很文静,说话都静静的,就算提高八度,对于我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震耳的音色。后来回想起来,好像老姐是当时被我欺负得最多的。当然,我那个时候根本就没觉得在欺负人——我又没胆子打人,也没什么手段做恶作剧,最多也就冷嘲热讽,施展一下毒舌攻击罢了。其实这种在如今说起来就属于“软性暴力”,对心灵的打击很大的。可惜我当时还乐此不疲,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该鄙视自己。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时常对我老姐下“毒手”,也许是因为在我的意识里,只有老姐不会真的对我发火,也不会告诉我爸和她爸。虽然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老姐,但事实上,的确就是如此。老姐忍受着我这个弟弟的恶毒话语,虽然我美其名曰“开玩笑”。她从未对我发过火,最多被说急了的时候会翻我一个白眼,又或者不痛不痒地捶我两下,然后我笑嘻嘻地跑开。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学了一点心理学之后,才发现自己当时是很在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的。但是当时又有另外一种情绪在我的潜意识里,那就是我并不希望在这个班级里有一个做我姐姐的人,这会让我下意识地觉得其他同学会嘲笑我是人家的弟弟。于是我想继续像小时候那样得到姐姐的关心和爱护,又同时想撇清这个关系,所以让我选择了这种伤害人的方法,既引撇清了关系,又得到了她的保护。而老姐不管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但她的确默默承受了下来,没有告发我的恶行,不然的话,我老爹那里的一顿暴打是绝对跑不掉的。
 
不过我记得老姐在那时唯一骂我的一次。过了两年,我后来也开始追逐女孩子了,不过那时候虽然青涩,但有一次做得还是比较畜生的。伤害了一个喜欢我的女生,然后还跟没事人一样。那个女生是老姐的好朋友,于是老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跑过来骂了我一句:“卑鄙。”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被骂傻了,根本没反应过来,老姐会来骂我。不过老姐也就骂了这两个字而已,后来还跟我说那个女生如何如何,一副痛心疾首,“你小子怎么不学好”的样子。也许我当时没感觉,但是后来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老姐当时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做出了一个姐姐真正的样子。
 
无知的初中岁月很快就晃过去了。我当时不怎么好的学习让我吭哧吭哧的才上了同校的高中部。不过那个时候和老姐就分开了两个班级了。老姐在的是一个直升班,以前我那个班有很多同学都在那个班级里,所以我也很容易都能得到老姐的消息。那个时候我不在做那种无聊的损人事情了,不过老姐却没有和我在一起了。分开了两个班的确会让我们的联系淡了很多,那种紧张的学习和躁动且无处释放的青春,都让我不会去想起老姐的存在。然而,不知不觉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对她“姐姐”的称谓,在一众从初中就在一起的朋友和同学圈子里,都知道她是我的“朱姐”。而整个高中阶段,虽然我经常去朱伯父家里补习英语,但是,却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关在自己房间里苦读的老姐。
 
这样不咸不淡地到了高三。分班了,老姐还是没有和我在一个班,虽然我们都选了文科,但她去了历史班,我去了政治班。那个时候,却出了一件事。当时我是早就会骑自行车的了,不过老姐却不会。我知道以后,自告奋勇,拍着胸脯说我来教。于是几个放学后的傍晚,我都会让老姐尝试着驾驭我那辆高高的山地车。其实在我来看,老姐已经把要领都掌握了,只不过太过紧张,放不开心里的害怕罢了。所以我一直鼓励她,还保证说一定会保护她的。然而,在我的保证下,老姐摔了。重重地从我那辆她都踩不到地的自行车上栽了下来。我奋力地拉着,却没能挽回那个局面。老姐付出的代价是半颗牙。而我用力过猛,扭伤了中指的关节。但是,这不是什么借口,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感觉到了我辜负了一种信任。虽然我一直没有对老姐说过,但是,我至今还觉得我对不起她,即使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因为这件事怪过我。即便是现在,我摸过自己右手中指的那个关节,就会想起老姐,想起她的伤痛,想起我没有做到的保护她的承诺。
 
中学毕业以后,老姐去了杭州上大学,我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在奋战四级和奋战八十分的时候,我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个姐姐。不过那一年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和另外两位曾经的同窗好友,一起送老姐去杭州,顺便游山玩水。老姐那一年的暑假过得并不开心,毕竟失恋都不会开心得起来。我们三个也是为了帮老姐散散心,就一起到了杭州了。在杭州的招待所里,我和老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长谈了一次。老姐跟我讲了很多,我也对她说了很多。她说了她初中时候对我的“痛恨”,她说了她的开心,她说了她的恋情,她说了哀伤。我也说了很多,说了自己当年的无知和幼稚,说了我自己的感情,说了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老姐都说她没有想到我会那么信任她,但是我却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可能,一直以来,在我叫她第一声“茜茜姐姐”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她当作了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了。因为,她是我的姐姐。
 
那一次的长谈,让我们两个都敞开了内心。作为姐弟来说,也许这一刻晚了一点,但是,还是很庆幸,这一刻毕竟是来到了。
 
再后来,毕业、工作,各忙各的,见面的机会依然不多,不过,虽然很少联系,但我却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孩子,是我可以信任的,她是我的老姐。这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又过了两年,我出国了,想要见个面自然是千难万难了。回国两次,都和老姐以及一班同窗好友聚会了。见面了也是淡淡的,和其他好友没什么区别,不过,在我来说,却依然会有种淡淡的亲切。这个,或许就是亲人的感觉了。
 
两年多没回国,在网上开始连载妖记,有一天老姐忽然来博客留言,说,有人推荐她看我的小说,还问她怎么样。她说,当然好啦,那可是我弟!我看着那两个字“我弟”,忽然在这个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感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温馨。
 
终于,听到了老姐要结婚的消息了。我真的是由衷的高兴。一直想着,能不能有时间赶回去参加老姐的婚礼。不过,很可惜的是,我真的没办法回国。看着老姐在自己空间里放的婚纱照,发觉老姐还真是挺漂亮的,当然,姐夫也是颇为儒雅,真是登对的一对新人。老姐的脸上洋溢着让阳光都妒忌的幸福笑容,忽然觉得,这是最匹配她的神情了。
 
老姐,弟弟不能赶回来参加你的婚礼,也就不要怪我了。弟弟也没有别的可以说的,只想告诉你,无论多远,我永远是你的弟弟,而你——
 
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