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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1 失去未来
(全文两万三千六百余字,时间不充裕者请谨慎~)
“如今这日子过得……什么时候可以穿越回去就好了……”李秋躺在床上赖床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想起了这个萦绕已久的念头。只不过,要实现这个想法……那什么,今天的六合彩可能自己中头奖的机会还大一点吧——虽然自己连这期的彩票都根本没买过。 周日是一个让人——尤其是像李秋这样的人——烦闷的日子。没有车,没有钱,没有朋友,也没有女友的李秋,在这种休息日,除了睡觉以外,基本就没有什么其他有益身心的活动可以去做了。逛街吗?算了,每次逛街都受刺激,看见一开跑车、穿名牌、抱美女的糟老头子,李秋就很有种冲上去把丫暴扁一顿的冲动。 当然,也仅仅是冲动而已。李秋一直对自己说:“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就是人能克制各种冲动。”按照这个理论,李秋觉得自己绝对是人类的代表,不论什么冲动,尤其包括性冲动和购物冲动,他向来是极为能克制的。 于是在周日里,大多都被李秋花了一半时间在睡觉上,然后就像典型宅男一样,上网看小说,看漫画,看A片,随后自己搞点随便什么东西填肚子,晚上有兴致的话就上游戏看看,找几个不开眼的菜鸟蹂躏一下,或者去被人蹂躏一下。最后看着电视里低能的娱乐节目,喝一瓶啤酒,然后为了星期一的上班考虑,半夜两点就上床睡觉了。 无数个周末就这么几乎完全相同地过来了,不知道算是“生活规律”呢,还是“了无生趣”。李秋对于这个倒是没去仔细考虑过,随着日子朝前滚呗,早晚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吧——嗯,但愿早晚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吧。对于李秋来说,现在已经不指望能少年得志了,只要有一天能有房有车有美女,随便什么时候实现这个愿望,“五十岁我也认了。”不能再老了,李秋想,再往后推的话,等到看到自己床上玉体横陈的美女,本身却已经过气,那绝对是要找哪个不开眼地去灭人全家了。 胡乱洗漱了一下,想起早上消防报警器还莫名其妙响了一番,生生把自己在十点零五分这种凌晨时分吵醒,李秋就有点想要现在把报警器拆掉的冲动——又是一个能控制的冲动,因为有房东大叔的严令,必须要装着这玩意儿。李秋可不敢得罪那位像黑社会大哥般满脸横肉的房东大叔。 看看时间,下午三点,中午饭也省了,冰箱里找到了最后一个常备的面包填了一下。李秋又开始了像无数个以前的周日一样的生活。不过,今天要去一趟超市了,面包没了,方便面也不多了,鸡蛋也只有一个了,嗯,啤酒也没了。“又是花钱啊……”李秋对这种活动比较厌恶。 上网追了一下几本网络小说的更新——当然是盗贴——李秋还是出动去进行花钱活动了。随便套了一件外套,趿拉着拖鞋,李秋就出门了。大楼的管理员刘老头还跟李秋打趣了几句:“小李啊,跟女朋友去逛街啊?” 我倒是想呢。李秋郁闷着。笑着敷衍了几句就晃到了大街上。虽然是深秋了,但这个城市却还是比较温暖,阳光也很让人舒服,让李秋无聊的心情也明朗了不少。于是便感觉到一种明朗的无聊。 慢悠悠地走过一个街口,忽然听到一声尖锐地刹车声,几乎同时还有一声尖叫。赶紧朝声源的方向看去,路中间一辆奔驰跑车,前面有一个女孩子已经倒在地上。 “王八蛋!”指那个还没见到的开奔驰跑车的主。 “美女!”指那个正巧面对李秋倒在地上的女孩。 李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只不过,忽然之间,无数的围观群众不知道从哪里猛然出现,把出事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瞬间就把李秋的视线全部挡住了。李秋考虑了两秒钟,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他实在是嫌挤进去比较费劲。不过里面已经传出声音来“没事没事。”“还好还好。”“小姐你……” 没事就算了。李秋想。不过他依稀觉得其实真实想法是:真丫的没劲啊。 李秋继续朝便利店走去,临走的时候又张望了一眼,人群正好露出了一个缝隙,清楚地看见了那个女孩子,已经站了起来。真是他娘的漂亮啊,李秋咬牙切齿地想,怕是又要便宜了开跑车的王八蛋了吧?这种桥段怎么就像网络小说呢?可惜我不是主角啊。 跑到便利店买了一堆必须的事物。那个猥琐的收银大哥,只不过因为李秋往安全套那里看了两眼,便带着一种暧昧笑容,卖力地推销某种进口的超薄橡胶制品。李秋很酷地说了句:“我不用日货。”然后就走了出去。其实心里在骂:我要这玩意儿干嘛?套头上去抢银行啊?那还不如套内裤呢。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回去的时候发现奔驰跑车、围观人群,以及那个美女都不见了。处理效率挺高的嘛。李秋回到了家里,摸摸弄弄,眨眼又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习惯性地喝着啤酒,看着娱乐新闻,李秋却又陷入了自己的YY世界。 老子要是那个开奔驰跑车的家伙……不,既然YY了,那就彻底一点——老子要是那个开玛莎拉蒂跑车的家伙,这么个漂亮美眉当然就这么把到手了。车祸情缘啊,呵呵,今晚就能把丫给吃了。那是第几个了?……管他呢,反正也是不会吃醋的女人。 “老子什么时候穿越回去啊!”想到最后,李秋又回到了老路上。对于李秋来说,他是最想穿越回去的,还是最近十年内的短期穿越。因为按照李秋现在的年纪来说,武功修真好像已经迟了点,跑去异世界的话,没有网络是很难受的,其他的网游什么的——丫的,先出思感现实技术再说。还是回到几年前,炒股票、炒房地产,买彩票,都是手到擒来,如神一般准确的投资眼光,而且没准还能去甘肃巴结一下当年在那里锻炼的现任主席,哈哈,那可就发达了。三十岁以前就能在全球富豪榜上有名吧。 又看了一下今天晚上开奖的六合彩号码,李秋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上了闹钟,便倒下去睡了。李秋就觉得今天睡得特别快,几乎瞬间就人事不知了。
“哔哔哔哔……”李秋是被一阵嘹亮的哔哔声吵醒的。“哔,哔你母亲个头哔啊!”李秋有点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然后才清醒过来,靠,闹钟不是这个声音啊,这个声音不是那该死的火险报警器么?昨天早上已经听过了,今天又来了?而且还提早了,比闹钟响得还早。 李秋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报警器依然在叫,这玩意儿还关不掉,只能等它自己灭了,就好像它自己莫名其妙响起来一样。坐了起来之后,李秋扫了一眼床头的闹钟,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十点零五分。 我靠!原来不是报警器提早了,而是闹钟没响!完了完了,就算现在立刻出现在办公室,那也已经迟到一个小时零五分了。怎么办?同事那边倒也没什么,就怕死胖子突击检查,或者正好找我有什么事,那就完蛋了。 不过,李秋又想,真要有什么事,早打电话过来了,现在电话没响,说明还暂时安全。李秋的脑筋瞬间开动,立刻想好了一副说词,抄起手机就给公司打电话,探探情况,没准还能请个假。 不过公司的电话却没人接。搞什么?李秋有点纳闷,怎么公司没人?全公司出去学雷锋了?想了想,觉得还是赶紧去公司的好,公司现在没人,倒也正好,混进去的话恐怕不会很难吧。 李秋迅速麻利地套上了衣服,洗漱仅仅花了三分钟,就容光焕发了。拿上背包,顺手打开冰箱,想拿一个昨天买的面包当早餐,在地铁上啃了。只是,在拉开冰箱门的时候,李秋傻了。 ——冰箱里只有一个面包。没有啤酒。没有牛奶。昨天买的所有放冰箱的东西都没了。 李秋愣了半天,东西呢?忽然,他注意到,那个面包不是他昨天买的羊角面包,而正是他昨天下午吃的那个葡萄仁面包。李秋忽然心中一动,然后立刻掏出手机看上面的日期。 ——星期日。 李秋手里的背包落到了地上。今天是星期日?那么我昨天经历的那个“星期日”是怎么回事?是我做梦?还是我的幻觉?李秋迷茫了。 忽然之间,他有点害怕地想到了一种可能:老子穿越回了“昨天”? “我你大爷的!”李秋暴吼一声,心里的郁闷就简直像花了五百万买彩票,中了大奖,结果奖金却是四百九十九万。 李秋又在电脑时间、电视时间上一番确认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穿越回了昨天。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李秋那个哀怨那。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万年难得一遇的穿越,结果是穿越回了昨天,一点都没有办法能来改变自己悲惨而无聊的一生。这恐怕是有穿越以来,史上最郁闷的穿越了。 算了,就当还能休一个长周末了。多一天休息也是好的。李秋毕竟是一个看得开的人,在郁闷了一个小时之后,李秋又恢复了过来——还能怎么办呢?穿都穿了,就只能指望着今后还能再穿越一回了,回到几年前去改变自己的人生了。那个时候再去买股票、炒地皮、玩彩票…… ——等等!彩票!李秋忽然想起今天是六合彩开奖的日子,而且自己在穿越前的一晚还看了开奖的电视直播! 李秋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冷静,冷静,那中奖的号码是什么呢?李秋在房间里转着圈子,扯着扣子,甩着袜子,流着哈喇子,努力地想着那七个数字。昨天对这些数字还根本无所谓,但现在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一生气运荣辱的数字了。 不负所望,李秋在午饭之前,终于在四十七个数字中确定了那七个仿佛闪烁着金色豪光的数字。“哇哈哈哈哈哈,我说呢,天无绝人之路啊!”李秋仰天狂笑。虽然比自己的理想差了很多,但能拿个两千万,自己省着点用,吃喝玩乐一辈子应该也够了,至少不用去看那个死胖子的脸色了。 李秋躺在床上很认真地规划着明天以后的生活——周日晚上开奖,奖金怎么也要周一才能领。然后在他幻想到礼拜一开玛莎拉蒂,礼拜二开蓝宝捷尼,礼拜三开阿尔法罗密欧,礼拜四开莲花,礼拜五开阿斯顿马丁,礼拜六……的时候,兴奋过头的李秋感到了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自嘲地笑笑,李秋跑去把冰箱里的那个被吃过一次的面包再吃了一次。吃的时候才想起,怎么的也要先去把六合彩给买了再说吧。另外,冰箱也空了,反正明天就有大把的钱了,今天就是把辛辛苦苦省下来的那点“小钱”都花光了都没事。 ——有了这个念头,这个冲动就再也压制不下来了。老子也算是——即将——扬眉吐气了,那今天就先吐他一把!李秋精神抖擞地穿上衣服,拿了银行卡,出门去先行体会一小把财大气粗的感觉。 出门的时候,刘老头果然道:“小李啊,跟女朋友去逛街啊?”李秋呵呵笑着说:“下个星期去。” 李秋出门后,跑到街口那个六合彩点,珍而重之地填了数字,花了两块钱,就买了一注。拿到那张印着七个数字的彩票,李秋嘿嘿傻乐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把彩票贴身藏好了。 刚把彩票藏好,就听见远处传来急刹车的声音,还有一声尖叫。几秒之后,无数的人影又出现了。唉,可惜,目前自己还是个准有钱人,还不是真有钱人,不然老子就为了那美女出头,用钱抽那开奔驰的王八蛋耳光。李秋有点遗憾地感叹着。不过转念一想,明天开始,自己也要成为“王八蛋”中的一员了,倒是开始觉得“王八蛋”也不那么可恶了。“怎么了,老子就是王八蛋了,怎么了?嘿,王八蛋就开玛莎拉蒂,气死你们丫的这帮仇富的孙子。” 李秋摇摇晃晃地绕开围观人群,去便利店买了一堆的东西,连本来的力波啤酒也换成了喜力,甚至连收银大哥推荐的安全套都买了一打——反正估计很快就能用的上了。李秋嘿嘿淫笑着,打了辆出租车,坐了两百米路回家。 晚上喝着喜力,看着电视台一个一个报数字,果然,李秋的记忆力还算是不错的。“呼。”李秋呼出一口酒气,忽然觉得,提早知道了这个结果,好像那两千万到手以后也没什么太激动的了。 “激动算个头,保险才是王道。”李秋心满意足地做着开跑车、穿名牌、抱美女、被人家暗中骂王八蛋的梦而安然入眠。
“哔哔哔哔……”李秋有点郁闷地醒来,丫的,有完没完了,这火险报警器还真是每天都响啊? ——每天?李秋忽然感到了一阵寒意。他立刻拿起了手机,上面出现了让他肝肠寸断的日期:星期日。 呆呆地愣了十分钟,李秋赶紧翻找起自己的外套内袋。那张价值两千万的彩票没了。再看冰箱,昨天被塞得满满的冰箱,又空了。只有那只被吃了两次的面包还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面包上的那一颗颗葡萄仁,彷佛全部变成了子弹,把李秋的小心肝打得千疮百孔。 没有洗脸,没有刷牙,李秋在空旷的地板上颓然坐倒。“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李秋如今像被他最鄙视的某些三流电视剧里的角色一样,只会在那里无力地质问着苍天——当然,并没有痛捶胸口、脖子上青筋暴突那种。 李秋没有消沉多久——这让他自己都想不通了,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恢复能力还蛮强的。当然,后来他明白,这是因为不是说他失去了这两千万,而是回到了没拿到之前而已,他要是去买彩票的话,那还是会拥有这两千万的。 虽然没有消沉多久,但李秋却开心不起来。毕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又回到了“昨天”?回去一次就够了吧?怎么能天天都回去呢? 天天回去!李秋忽然冷静了下来,想到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那就是,他并未被车撞,也没有被雷打,更没有什么凶杀自杀花盆砸,那他的穿越,是因为某种神秘因素,注定他会在周一凌晨的某个时刻,穿越回到“昨天”,那么过了这一天,当再次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他还是会穿越回去。也就是说,他,将被永远困死在这个周日!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周日,一遍又一遍地不断重复,却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李秋浑身颤抖,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吃了那个葡萄面包,又下去买了彩票,却没有去买其他什么,直接回家倒在了床上。看完了开奖,他果然又中奖了。然后他想要坚持不睡,看看午夜两点之时,到底会怎么样。但是,在午夜两点之时,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被火险报警器吵醒的时候,李秋泪流满面。 ——他的未来,没有了。
李秋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过”,因为,他永远活在了这个周日。就算什么都不吃,也不会在被报警器吵醒的时候有什么“更饿”的感觉,何况冰箱里永远有一个葡萄面包在。而他不论用什么办法提神,就算悬梁刺股,也永远会在午夜两点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入睡,直到报警器响起。 李秋终于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不接受又能怎样?这个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只有接受。李秋想,原来的那个自己还存在么?自己是思维回到了“昨天”的自己的身上,还是他整个人回去了?除了他以外的世界似乎还在安稳地向前运行,因为无论刘老头还是收银大哥,还是那个开奔驰的王八蛋,或者差点被撞的美女,都在一丝不差地天天演绎着同样的故事,一点没有随着他一起穿越回去的情形。 自己在那个滚滚向前的世界里消失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能有什么后果?”李秋自嘲而无奈地苦笑,也许,只有自己的老爹老妈会伤心吧?公司也一定开除了无故旷工的自己,两千万奖金也累积到了下一轮。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只有自己,被永远留在了“昨天”。 李秋又开始去买啤酒,只不过现在每次都只买一瓶。他也再也没有去买过彩票,虽然每晚开出了的永远是这七个他已经滚瓜烂熟的数字。每次出门的时候,刘老头也都会问一句:“小李啊,和女朋友去逛街?”而那个便利店的收银大哥也会每次都推销那个安全套——李秋这才明白,原来当初并不是他看了两眼才让这位大哥开始推销的,而是他似乎就长了一张“要买安全套”的脸。 李秋现在唯一的乐趣只有每天去看那个差点被车撞的美女。只要比最初的那个周日提早一点出门,就能看到美女走过他住的大楼前,袅袅婷婷地到了路口,停下看看红绿灯,便开始过马路。这时远处已经开过来一辆奔驰跑车,但是美女却没有注意。正在此时,她小巧的包包里传来手机的铃声,有点大条的美女便会开始在马路中间翻找手机,会停那么几秒,而那辆奔驰跑车则想要右转,看她停了下来,便没怎么减速就继续向前,而这时美女找到了手机,接通之后又向前下意识地迈步,跑车便一个急刹车,美女也因为惊吓而一声尖叫,同时把性感的高跟鞋的跟给扭了,倒在了地上。再然后就是呼呼出来的人群。李秋甚至在人群里发现了几个拿着手机偷拍的家伙。 出乎李秋意料的是,开那辆奔驰跑车的王八蛋,其实不是王八蛋——那是用来称呼有钱男人的,尤其是有钱的中老年男人——开奔驰跑车的居然也是一个美女。奔驰美女下车后,让那些手机偷拍男们更加地亢奋了。她把步行美女搀扶了起来,然后两个美女都很温文尔雅地谦让了一番,都说是自己的不是——这在如今的城市里着实是少见的。再然后,奔驰美女看步行美女的高跟鞋坏了,便力邀她上车,于是两个美女坐着奔驰跑车绝尘而去,留下一群心满意足,大饱眼福的人群。 观看这场“绝色车祸”已经成了李秋如今唯一的娱乐活动。因为一天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恢复到周日刚开始的样子,于是网络小说的更新也没有了,电视台的节目也是旧的,连游戏里的角色都恢复到了那个时候的等级。这让万般无奈之下,已经抱定了“既来之,则安之”宗旨的李秋更加的无可奈何。 好在李秋不管在这一天里花了多少钱,醒来的时候总归还会变成一分都没少。这点让他终于有些安慰——那就海了花呗,反正钱虽然不会更多,但也不会少,等于可以天天花一万多,还不算信用卡。这钱可是他辛辛苦苦两年多存下来的,本来想着将来要泡妞什么的,至于结婚买房子倒是也明白不知道要存到什么时候了,不过现在得了,用来享受吧。 于是李秋忽然开始滋润了起来。每天花一万多,还都要用完,这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喜好美食但从来不舍得下高档馆子的李秋自然先从这方面下手了。 昨天——李秋还是习惯称前一天为“昨天”,但是其实那只是同一天——去吃了市里著名的法国餐馆“戛纳阳光”,那里的牛排果然嫩。不过两块硕大的牛排下去,还真吃不下别的了,可惜了那几只奶油烙蜗牛。今天再去,不吃牛排了,专门对付蜗牛龙虾鹅肝。 打定主意,李秋坐上出租车直奔那家法国餐厅。订位?不需要,昨天去订了,结果发现到头来都没多少人。也就是说,以后无论哪天来吃,都不需要订位了。李秋坐在车上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嘛,每天花一万那,怎么说也是个款了吧?虽然这就像灰姑娘一样,每天凌晨两点之后,就会在自己诡异的熟睡中被打回原形。那些买来穿了半天过过瘾的衣服也都不见了,吃过的东西在自己的胃里也不会存在任何的残渣遗留物,但味道和感觉却还是记得的。这种记忆在李秋的心里,已经被无意间提到了一个超绝的高度。 换了一个和前一次不同的位置,李秋点了早已决定的蜗牛龙虾和鹅肝,外加一瓶九三年的红酒——毕竟八二年的红酒可不是总共额度为一万左右的李秋能消费得起的。不过对于李秋来说,九三年的红酒和零三年的红酒有什么区别,也是说不出来的,不过是为了花钱而花钱罢了,说穿了就是伪小资来装逼罢了,其实就算给他一瓶六块钱的五加皮,他也照样能喝。 正在李秋奋力对付龙虾的时候,忽然看见门口进来两个美女,正是奔驰美女和步行美女。这两位美女现在好像姐妹花一般,找了一张桌子座下,然后点了几道菜,开始一起笑语嫣然。 李秋回想了一下,好像昨天没有看见这两位,估计是桌子角度的问题。那个奔驰美女好像很热情,而步行美女还有点不好意思。“浪费啊。”李秋掰着龙虾腿,心里感叹道,“这俩极品美女,不会是百合吧?” 看着美女,李秋的胃口也好了不少,又加了一个蛤蜊汤,两个蒜蓉餐包,虽然这应该是在正餐前吃的。等着两个美女结帐走人,李秋也塞不下什么东西了。出门的时候看见一无比熟悉、连车牌都背下来的辆奔驰跑车扬长而去。李秋怔怔地看着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最后融入到了一片红色的迷离光流之中,忽然就感觉到了一丝无可遏抑的悲伤。 李秋没有像昨天那样马上回家,而是转去了一家酒吧。端着酒杯,李秋靠在长长的吧台上面,有点冷意地看着昏暗灯光下放浪形骸的红男绿女们。算了,这样也挺好。李秋一口气把半杯威士忌倒进了嘴里。然后接着又是一杯。要第三杯的时候,调酒的小妹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怎么了,有心事呀?” 李秋洒然一笑道:“没有。” 在酒精的点燃下,李秋挤进了躁动热辣的舞池。震耳的音乐,闪烁的灯光,尖叫的DJ,舞动的肢体,让李秋放开了所有的一切,空白了他的大脑。这一刻的宣泄,让李秋有种想要狂笑的感觉,这些男男女女,他们也许会在想,一刻的放纵,就好像让刹那变成了永恒,但对于他来讲,却是让永恒变做了刹那。 ——其他人再怎么感觉好像永恒,却只不过是刹那,而他李秋,再怎样刹那,却都是永恒。 喘着粗气挤出人群,李秋不由得觉得自己有点老了,想当年跳一整个晚上都不会觉得累的,而且还能玩一把地板动作,现在?估计在地板上转个两圈,就要被人抬出去吧?不过说到老,以他现在的情形,貌似应该再也不会老了,时间对于他来讲,已经被禁锢在一天里了。 也算是有点好处吧,长生不老,呵呵。李秋学会了为自己宽心,擦了擦汗,便又要了一杯威士忌。拿着酒,刚抿了一口,一转身便看见了一抹性感妖艳的蕾丝,以及蕾丝下呼之欲出的两团白肉。 李秋差点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大反差颜色给呛着,赶紧一抬头,站直了身体。这时,蕾丝的主人,用一种甜甜的语气问道:“嗨,先生,能请我也喝一杯吗?”
报警器响起来的时候,李秋并没有感觉头疼,虽然昨晚喝了很多酒,但现在一点影响都没有。接着,李秋就想起了晚上那个妖娆娇艳的女子,想起了自己纵横开合的攻伐,想起了自己正耕耘得来劲、那女子浑身酥软的当儿,自己就忽然睡着了。 “妈了个……”李秋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你丫晚两分钟会死啊?你怎么也让老子完事儿吧?” 狠狠骂了十分钟,李秋终于累了,一边啃着已经快腻了的葡萄面包,一边想,这玩意儿还挺负责,怎么的都让我在自己床上被报警器吵醒,要知道昨晚可是到那个小妞的住处去的,合着还免费送回家。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一切都恢复到周日我醒来的那一刻。“连一丝可乘之机都没有啊。”李秋彻底绝望地想。没有任何办法。没有。 “也好,”李秋现在已经很能给自己宽慰了,“至少以后包夜就不用给钱了。”虽然钱对他来说其实是也就一天功夫就能都回来。“不过下次记得要在两点之前完事……” 李秋上网查了一下希腊菜有什么好的馆子,定下之后,又开始看以前没看过的小说。反正这个网站号称有几十亿字的小说,够打发正常的好几年的时间了。无聊之下,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也写一篇小说来打发时间,但是过个十几小时,一切又回到原点,一个字都不会留下,这根本没有意义。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秋赶紧收拾一下,下楼去进行每天的娱乐活动,看绝色车祸。 看着步行美女的跌倒,奔驰美女的下车,两个美女同时上车而去,李秋忽然觉得自己这次的心情不同了。他忽然想要去抓点什么东西。尽管他知道,他很清楚地知道,由于他,这个世界是没有未来的,只有这一天。但他拥有无数的这一天,也许,他该做点什么,为这一天增加一些不同的色彩,为他也许是无尽的生命带来一些不同的、但是值得珍稀的回忆。 李秋现在已经不再压制自己的冲动,因为没有后果。无论产生什么后果,他还能回到不变的原点,重新开始。当然,他不知道自己要是真的在这一天里死了之后,会不会还复活回到报警器叫醒他的那一刻,所以某些冲动——比如从自己家那幢二十五层的大楼顶上跳下去,尝试一下失重的快感——还是要被压制起来的。毕竟活着还有可能找到让时间继续下去的办法,要是万一真死了之后不能回去了,就算打破了魔咒,也完全无用了。 于是李秋取消了去吃希腊菜的计划,依然去了那家法国餐厅。餐厅的服务生依然是问着:“先生第一次来哦,需要推荐么?” 两位美女准时出现在了餐厅里。李秋这次选的位子是在两位美女的旁边,在桌上烛光的映衬下,两个难分高下的美女都带上了一层娇艳的淡红色,有一点朦胧,有一点神秘,却是更加地撩动人心。 李秋静静地看着这两个美女,手里的刀叉纯粹是在下意识地动作。奔驰美女热辣性感,步行美女文静甜美,春花秋月,各有所长,却又是同样的动人心魄、娇艳无双,真是一幅难得的美丽图卷。 正晃着手里的高脚红酒杯出神,忽然那两个美女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齐齐向李秋看来。李秋差点就沉溺在那两双动人的眼眸中了。但步行美女却是白了他一眼,便有点害羞地转回眼,低下了头,脸上似乎有两朵红晕;而奔驰美女则把整齐秀丽的眉毛一挑,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这下李秋反应过来了,暗道一声:“丢人啊。”就赶紧把游荡在外的三魂七魄给抓了回来,红着脸闷头开始消灭眼前的食物。这时又听见那里传来一阵娇笑声,偷眼望去,却正好看见奔驰美女带着挑衅和嘲笑的目光,又是让李秋赶紧低下了头。 那边的笑声好像又大了几分。 走出餐厅的时候,李秋觉得自己很窝囊,在人家美女面前出丑不说,被一瞪眼还立刻好像真做了什么猥琐不堪的事情一样,天地良心啊,自己绝对是在用欣赏的眼光看她们那,真的还没决定哪个更好看一点。 算了,反正明天又是全新的开始。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是确切啊,一切从头来。那两个美女也根本不会记得他的存在。李秋这么想着,便又开始放心了。 ——现在怎么着?要不,再去那个酒吧,等那个鲜红蕾丝妖艳女?
李秋准时随着报警器的叫声醒来。一看自己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便嘿嘿笑了起来。昨晚他倒是没有去那个酒吧,在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走到一个偏僻地段时,遇上了三个混混。李秋本来也没想招惹他们,甚至没看到他们,结果撞了其中一个,便给围了起来了。 三个染着金黄头发的小子嘴里对李秋骂骂咧咧,手上推推搡搡。李秋平时脾气是很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怕事,老是压着自己的冲动,但这时却不知怎么的就火了,二话不说,冲上去抓住一个小子的头发,死命地一顿暴捶,也不管旁边两个对他的拳打脚踢。一边打,李秋一边疯狂地叫着:“我让你耍我,我让你玩我,我让你欺负我!老子今天就废了你丫的!” 等到警察接到报警赶来的时候,李秋还骑在那小子身上玩命地打呢。好在他平时也没注意锻炼,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人,就这么一顿暴打,居然没出人命。不过地上那小子是早就翻了白眼了,旁边两个居然被李秋不要命的打法给吓住了,一个甚至哭了出来。 李秋被警察摁倒,再架起来的时候,两眼血红,杀气弥漫,瞪了那两个一眼,吐了一口血沫,冷冷地说了句:“就这副操行还出来混,我呸!” 说完,便两眼一翻,往地上倒去,幸亏警察及时反应过来,把他给架住了。等醒来的时候,李秋依稀感觉是在医院,朦胧间听见旁边有声音:“病人全身四处骨折,十二处骨裂,严重挫伤三处……唉,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玩命干嘛哟!真是的……”然后就又晕了过去。 现在醒过来看看,一切恢复如初,所以也不知道那个医生说的是他李秋,还是那个倒霉的小混混——不过就算是那个混混,现在也应该恢复到周日早晨的情况的了吧? 李秋忽然想,自己是穿越回昨天了,但那个孙子没穿越啊,因为我周围的所有人都在不断地重复周日的情形,所以实际上他们还在往下过,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对我自己是没有影响的,因为我没有未来,但对他们呢?那个小混混在挨了一顿暴打之后,往下过的话会出现什么状况呢?而且,这里再往下,还是原来该有的星期一吗?因为真正的那个星期一已经在好多天之前就该过去了,那么现在我每一个周日之后,不穿越的人们又去了哪里呢? 李秋想得有点头大,完全整不出个头绪来。到最后还是一句话结束他的思考:“管他去哪里了,反正我这里是永远不变的。” 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李秋忽然觉得,很久没有看见过雨天了。李秋有点悲哀地想,自己恐怕再也看不到雨天了。 雨天已经差不多永远地失去了,同时失去的,还有春季、夏季和冬季。“我总该抓住一点什么。”李秋对自己说,“哪怕只是回忆。” 李秋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直奔名牌专卖店。到了专卖店之后,李秋才明白,原来一万块一天的日子也来不起这种顶级品牌的专卖店。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七个都快在脑子里熟到烂掉的号码来了。 稍稍郁闷了一下,李秋便转投了二线品牌的怀抱。不过李秋的身材相貌都不差,一番打扮下来,尤其是在不在乎钱的情况下,倒着实是有点玉树临风的意思,虽然这些行头也就像租借的一样,到了时间就都还回去了。 吃了一顿精细的川菜,又看了场看过两遍的电影杀时间,李秋看看快到绝色车祸的时间了,便赶回了那个路口。 远远的,步行美女款款向这里走来,奔驰跑车却还不见影子。李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向步行美女走去。昨天那个奔驰美女给李秋的打击比较大,想想还是向温婉可人的步行美女下手比较好。 “小姐,请问,几点了?”李秋本来鼓鼓的气势,在问出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泄了一半。太无聊太俗的搭讪方式了。可要在路上搭识一个陌生女孩,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吗? “……五点十分。”步行女孩看了李秋一眼,略略有些警惕。但李秋毕竟也是仔细打扮过了,而且看上去也是彬彬有礼,倒也不让人反感。 “呵呵,谢谢。”李秋已经开始急了,下面没词儿了。 女孩微微一笑:“不客气。”便向前走去。 “小姐……” “嗯?还有什么事吗?”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李秋拼了。 “这个……”女孩的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一丝愠怒,一丝不屑,“还是不用了吧。”说完便快步走开了,而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过了三秒钟,一辆奔驰跑车在女孩身前十米,优雅地转过一个弯,急速驶了开去。 这个路口,在李秋经历的那么多个重复的周日里,第一次没有出现围观。
李秋最大的优势是能不断地重新开始。于是,“小姐,能借你手机用一下么?有急事,可我手机没电了。”“哎呀,小姐,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哎呀,袋子漏了,小姐能不能帮我一下?”“小姐,你很像我下一个女朋友。”“小姐,要不要看相?”…… 以上等等拙劣的搭讪均告失败之后,李秋开始调整战略。这天他没有再次上去豁出脸皮来搞那些无厘头的,而是先从奔驰跑车前横过马路,让那个火辣的奔驰美女狂摁了他一顿喇叭,错开了她和步行美女的碰到时间,然后跑回去,认认真真跟踪了步行美女,直到搞清楚她的目的地为止。李秋牢牢记住了那条路名和那幢大厦的名字。 第一次玩跟踪搞得李秋很是紧张,但是以前的间谍片也没白看,而女孩的警觉性实在也是不高,所以居然顺风顺水地完成了任务。然后他在楼下耐心地等着,女孩上去了十分钟,便又下来了。李秋心里有了底,便乐呵呵地去吃了希腊菜。错开了奔驰美女和步行美女之后,她们应该没可能再去法国餐厅了吧。李秋心里想。 一切从头开始的第二天。李秋又去“租”了一套衣服,在那个路口等着步行美女的到来。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复兴路怎么走么?”李秋信心满满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搭讪。 “复兴路?知道呀,不过你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的?”女孩有点奇怪和警惕,“你不会坐出租车么?” 晕死,李秋心里暗骂,该死的出租车!不过好在脑子也不慢,外加这么多次的磨练下来,早比第一次搭讪时从容了许多,瞎话张嘴就来:“唉,别提了,你是不知道,我本来是叫一辆出租车的,结果他把我在这里前面一点就放下来了,还说到了。可我转了几圈都没找到复兴路。小姐,复兴路是不是在这里附近啊?” 女孩脸上显出了很纯洁的同情神色,刚要说话,包里的手机响了。在她接通电话之后,一辆奔驰跑车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 李秋在旁边看她挂上电话,女孩犹豫了一下之后,便对他笑笑说:“呵呵,正好我现在也要去复兴路了,我带你去吧。复兴路离开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你还真可怜,遇到了黑心司机。” 李秋心里大喜过望,努力终于出成效了。不过表面上还是一番雍容儒雅,笑着答道:“这可再好也没有了,我虽然遇到了黑心司机,不过也因此碰上了好心的美女,呵呵。” 女孩脸上微微一红,头略略一低,说了声“走吧”便当先走去。 女孩没有叫出租车,李秋虽然心里是一百个想和女孩多逛逛,但作为男人,风度不能没有,便提出要叫出租车。女孩看了李秋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放松和欣赏的神色,但还是微笑着道:“不用了,也不是很远,不必浪费了,走走吧。” 李秋自然不会再坚持,便和女孩并排向前走去——虽然肩膀之间间隔足有一米。李秋也就是搭讪的时候会窘迫一点,一旦接上头了,那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一路上把温婉的女孩逗得笑容不断,彷佛在这个深秋傍晚的暮色中多了一道美丽的红霞。 等到了复兴路的时候,李秋深刻体会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时间过得飞快啊。女孩停下,问道:“你去复兴路哪里?” “朝阳国际大厦。” “啊,这么巧,我也是去那里。”女孩的眼中闪烁着让人迷恋的光芒,惊讶地道。 “是吗?还真是很巧呢。”李秋也很惊讶地笑道。 “那一起去吧。”女孩道。 在电梯前,女孩问道:“你去几楼?” 李秋快速扫过了电梯旁的水牌,道:“嗯……紫天广告公司……12楼。你呢?” “哦,我是23楼,中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周日的时候,大厦里的人很少,李秋和女孩就两人坐了一部电梯。快到十楼的时候,李秋伸出手:“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叫李秋。” 女孩大方地握了握李秋的手,道:“不用客气,我叫郑怡。” “叮!”电梯停了下来。李秋微微一笑:“那么,再见了,郑怡。”“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美丽的容颜消失在了眼前。李秋有点出神地发了一会儿愣,直到听到有人在叫他:“先生,先生!请问您找谁?” “额……”李秋有点尴尬地看着眼前的保安,讪讪道,“我……谁也不找,我走错了……” 李秋在广告公司门前晃了一下之后,又坐电梯下到了大堂,往电梯间旁边一站,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七八分钟后,郑怡从电梯里出来,向外走去。等快到大门口了,李秋才跑上去叫住她:“郑怡!” 郑怡回头一看,有些惊喜地道:“怎么是你?事情办完了?” 李秋道:“是啊,就是来送一份文件而已,你呢?” “嗯,我也没事了,公司叫我回去发一份传真而已。国际贸易嘛,有时差的,呵呵。” “呵,那太好了,两次巧遇,倒是值得庆祝一下,不知道郑小姐晚上有没有空,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呢?就当我表示谢意了。” “嗯……”郑怡脸上又微微一红,略一低头,想了想道,“好吧。” 李秋带着郑怡去了“戛纳阳光”,坐在了他当时窥视两位美女的位子上。李秋熟门熟路地点了小羊排、烙蜗牛和鹅肝,帮郑怡点了煎鳕鱼,因为有鱼有肉,又是和美女在一起吃饭,所以便没有要红酒,而是点了一瓶香槟。这一餐吃得很正式,从开胃菜到汤,到色拉,到主菜,以及最后的甜点,虽然量不大,但也很是丰盛了。 李秋在烛火摇曳的饭桌上竭尽所能,既表现得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又显得幽默风趣、十分健谈,总之,郑怡的眼里的神采是越来越亮,越来越迷人了,笑容也是不断地浮现在她秀美的瓜子脸上,然后叮叮咚咚地洒了下来,落在了李秋的心里。 李秋忽然觉得心中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心里慢慢而坚定地滑落,他拼命去抓,却依然无法挽回,最终洒落一地的璀璨,然后迅速地流走。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当警报器响起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李秋躺在床上听着“哔哔哔哔”的警报声的时候,心里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服务器要回档,你级别练的再高也没用。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练级的问题了,而是打到了一把超级极品武器,正爱不释手、欣喜若狂的时候,给回档了,那种失落要比普普通通的被回档强烈百倍、千倍。 李秋徒劳地翻看着自己的手机,饭后存下的电话号码,没有了;两点以前发的短消息,也没有了。他忽然感到一阵烦怒,抄起手机往墙上砸去。随着手机的四分五裂,警报声也正好停了,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李秋没有再次去找郑怡搭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逼真地演出,也不知道过了一天之后能否再次接受一切重新开始、郑怡当他就是一个陌路人的结局。于是,过了十几个平静的周日傍晚之后,路口又聚集起了人群。李秋远远地看着两个美女坐上奔驰跑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怔怔地看着斜阳的余辉没入天际。 生活似乎回到了以前,李秋依然看着一部又一部结束了或者还没结束的小说,在游戏里练了一个又一个仅仅存在一天的小号,吃着一家又一家的餐馆,回答着刘老头一遍又一遍的笑问。然而他知道,生活已经不一样了,因为,自己心里有了一个身影,有了一双让人深陷的眼睛,有了一片恬静而美丽的笑容。 李秋再也没有去看过那场绝色车祸。每次,他都刻意地错开时间出门,或者干脆不出去了。 ——他在这个无限穿越的生命里,努力地抓住了一片美丽的回忆,但正是因为回忆的美丽,却更显得现实的残酷。
李秋这阵子觉得自己应该人形憔悴、胡子拉碴的,才对得起自己沉重的心情,只不过可惜的是,当日连要送医院的伤都瞬间好了,自己再怎么折腾,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的形像都没有丝毫改变。现实时间来算的话,从第一次穿越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头发胡子的长度也一点变化都没有,依然是精神的短发和刚刮过的光洁的下巴。 硬扛了一阵子后,李秋的怨念也逐渐平复了下来。因为没办法啊,有些事情你斗不过,就只能去接受。既然自己连未来都没有了,又何必去在意女人呢?这样郁闷的还不是自己?李秋努力地说服自己,还是再次去和郑怡进行接触。“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真正的爱情,一天就已经够了,就像《广岛之恋》。”李秋似乎为自己找到了论据。 调整了心情之后,李秋又开始每天去搭讪郑怡。不过每次都是按照问路的套路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晚上的餐馆,是在不断地换的。 李秋比较郁闷,总觉得在演一部不断NG的电影,虽然每次都能把郑怡逗得巧笑嫣然,也每次都能拿到手机号码,然后在路上发上两条短消息,仅此而已。但是,若是李秋改变搭讪方式,那就一准不成功,所以也就只能认了。 而李秋也不是没想过更进一步,至少拉个手、抱个腰什么的,可每次都想送郑怡回家,但郑大美女似乎觉得第一次约会而已,也不知道有没有误会,就两眼含情脉脉、双颊微红地拒绝了。大黑天的人也不多,李秋更是不敢跟踪,心里总是说,你矜持个什么劲啊?我们可不是你说的“来日方长”,而是只有这么点时间啊。 李秋打定主意,看女孩脸色估计是没什么大的希望了,所以一切要自己来,求人不如求己。想到这个,李秋忽然邪念丛生,要不自己霸王硬上弓?反正没有后果啊,两点一到,一切回档,根本没有法律问题,郑怡也不会恨自己超过几个小时,还能遂了自己的心愿。 这个念头一起来,李秋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法律在这个不断重复的世界里一点效用都没有。而没有了约束,李秋觉得对于自己冲动的压制能力越来越小了。要不是不知道死胖子住在哪里,他早就上门去海扁死胖子一顿出出气了。 于是,在这次的搭讪中,李秋觉得自己有点心不在焉,始终感觉有股似有似无的热气在自己的小腹里上上下下的。不过好在这番说词已经跟那七个号码一样熟了,再怎么心不在焉,都能把郑怡给糊弄得深信不疑。 这次李秋挑了一个地处比较偏远的饭店,湖南菜,火辣辣的感觉吃得李秋小腹内的热力更足了。走出饭店,李秋说:“走走吧。”郑怡没有反对,拿着自己的小包,慢慢地在月色下款款而行。高跟鞋在路面上留下轻轻的声响,好像那月光在地上轻轻跳动的声音。 李秋肚子里的热力开始在清凉的月色下慢慢消退了。“郑怡,”李秋最后努力做一次君子,“天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郑怡一如既往地脸色微红,两眼看着李秋貌似真诚的目光,咬了咬莹润的嘴唇,轻轻道:“……不用了,下次吧。” 好吧,死老天,这是你逼我的。李秋一溜热线直上脑门,双目尽赤,一伸手就把郑怡的手给拉住了。正想往怀里使劲,就感觉郑怡的手微微一挣,然后就任由李秋拉着了。小手柔软,微凉,还轻轻有些颤动。 郑怡向着李秋靠近了两步,垂着头,柔顺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李秋的火气在迅速消退,他甚至有一点恍惚。他慢慢探出另一只手,轻轻地用指背撩起了郑怡的长发,轻轻地抚过她火热的脸庞。 郑怡慢慢抬起头,脸颊一片殷红。李秋仔细地看着她秀挺的鼻子,长长的睫毛,丰润的嘴唇,以及在月色下闪烁着甜蜜、羞涩光芒的明亮的眼睛。 李秋从头到脚都清凉了,这点很诡异,本来欲火翻腾,但在拉住郑怡的手,看着这个彷佛月光下的天使的女孩,李秋的心里再也不存在任何的邪念,只剩下无尽的爱恋和柔情。这么多天来积累下来的那些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种从心底泛起的柔软,瞬间就弥漫到了全身,让李秋不知身在何处,眼里就完全只有眼前这个美丽的天使。 “我喜欢你。”李秋只有这句话能说,因为他这时脑子里也就只有这四个字了。 “嗯……”郑怡又把头低下去了,不知道这一声轻轻的“嗯”是什么意思。 李秋最终还是打了辆车,让司机送了郑怡回家,而自己则在路上一直走到突然间睡着。反正干那事的时候都能睡着,就更不要说走路了。李秋要是坚持一下的话,郑怡估计也就让他送回去了,可李秋现在又突然不想这么快了。 郑怡可不像那个鲜红蕾丝女,在几个小时里能拉上手,李秋已经觉得不简单了。但是再往下就越来越难,李秋从来没想过除了用强以外,能在下午五点到凌晨两点这九个小时里,从一个陌生人开始,直到推倒的程度。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虽然李秋喜欢上了郑怡,也可以和她每天在一起吃饭——只要他想的话——但是,每天都要重复地从搭讪开始,每天都要重复无数相同的话。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没有办法再能有丝毫的进展。沉淀下来的感情只存在于李秋一方,对于郑怡来说——算了,李秋至今都还没搞清楚这个郑怡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当然,这并不妨碍李秋的完全沦陷,喜欢上这个文静温婉的漂亮女孩。 而今天的突破简直让李秋感觉飞了起来。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最主要的不是他说出了心里的话,而是他得到了回应。这让他没有未来的生活居然又出现了那么一点点的未来——他要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努力走得更远。 李秋并没有从下一次就开始尝试更进一步,在他可能是无尽的生命里,他开始害怕最后一步的过早到来,因为如果他确定再也无法更进一步的话,那么他的希望也就没有了。也许,这是他在这个绝望的生活里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于是李秋开始稳扎稳打,下面几天的晚饭中,他从各个角度来了解郑怡的喜好。在这种知己知彼的作弊手段下,李秋也越来越早地让郑怡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居然是这样地跟自己合拍,甚至存在一种让人惊叹的、难以置信的默契。这在这个年轻女孩的心里,除了“缘分”两字,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于是李秋终于可以成功地在饭桌上就握住了郑怡的小手。又经过几次之后,便可以在分别之际轻轻地揽住她,给一个深情的拥抱。至于郑怡诱人的嘴唇,李秋则是奋力地压制着想要吻下去的冲动,甚至在今天分别的时候,郑怡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都没让他下了这个决心。 ——吻了她之后呢?难道再有几次就会可以去她家里,或者带回自己家么?且不说有没有那种可能,就算真的那样了,一切也就到顶了。 李秋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喜欢了,而是深深地爱着郑怡。他只能让郑怡每天多喜欢自己一点,他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郑怡的喜欢是不会累积的。李秋始终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让郑怡在九个小时里爱上自己。 ——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成为一个变态。李秋在阳光照耀的午后闲逛的时候不无担忧地想。他对郑怡的爱越来越深,却无法得到相应的回报——这是广大电影里的变态产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真正的爱是不需要回报的。纯粹扯淡呢。”李秋恨恨地骂。 李秋一会儿又想起郑怡的好——其实郑怡根本就没来得及展示她的好——除了美丽的容貌和良好的脾气性格,其他的都是李秋想象出来的。李秋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样的日子里,已经停止很久的YY,居然发挥到这上面来了。“由此看来,YY产生的基础,是希望。”李秋总结道。 李秋一步三晃地走着,看看郑怡差不多快出现了,便先拐到便利店,买了一根巧克力,按照时间算来,走过去正好吃完,然后就开始搭讪郑怡。 不过在给钱的时候,李秋心不在焉地想着郑怡,不小心把一枚一元硬币掉了下去。便利店是不收卡的,一切现金交易,李秋这次身上也就这么一个硬币了,所以不得不去追了一下。好不容易在货架下面,把这个硬币给抓了回来,交了钱,就赶紧出门。收银大哥那里还耽搁了一会儿,如今算得好好的时间就快不够了。李秋一边低头撕巧克力包装纸,一边往马路对面跑去。 忽然他的眼角瞥到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我靠!”李秋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似乎被碰了一下,虽然没觉得疼,但心里知道,被车撞了。于是惊惶之下很自然地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倒下去的时候,脑袋还在那车的保险杠上磕了一下,发出了“嘭”的一声,同时也看到了那个大大的奔驰标志。
李秋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围观的对象。等到自己被那个奔驰美女搀扶起来之后,晃晃脑袋摇摇腿,发觉除了额角好像有点红肿以外,什么事都没有。李秋赶紧向奔驰美女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过马路跑太快,没看到。”说的时候伸着脖子,视线越过人群去寻找郑怡的身影,却没有发现。 李秋知道自己要是现在立刻赶去复兴路的朝阳国际大厦,还能遇见郑怡,但却没了借口去搭讪了。更何况奔驰美女还拉着他不放:“先生,你真的没事吗?我都听见很响的一声啊。是我开太快了,这,这……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放心,我肯定负责到底。” 李秋都不知道奔驰美女在说什么,见郑怡已经走了,便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看了看奔驰美女一眼,见这个热辣性感的美女正一脸惊慌地忙不迭地道歉,倒也不由得好笑。推托了几句,见人家美女都那么坚持,便也就坐到了跑车里。 “妈妈的,本来现在老子该开着玛莎拉蒂的……”李秋看着跑车里豪华的内饰,不由得又郁闷起来。本来只穿越一次该多好啊。 奔驰美女开着跑车一路而去,路上还不住地道歉。李秋对她的映像好了不少——本来让在法国餐馆里让她瞪了一眼又被嘲笑之后,李秋就一直对她有点耿耿于怀。今天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让本该是郑怡的角色换成了他,李秋不禁有些感慨,便不由得对奔驰美女道:“小姐,我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了。你要是真的不好意思,还是请我吃饭吧,我都饿了。” 奔驰美女先确认了一下:“你真没事吗?”得到肯定之后便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你想吃什么?饭店随你挑。” “那就……‘戛纳阳光’吧。”李秋看着窗外,想起了那家去过好几次的法国餐厅,也是原本奔驰美女和郑怡会去的那家。 “哈,你也喜欢‘戛纳阳光’啊?那是我最喜欢的法国餐厅了,太好了。”说着,奔驰美女拿出了手机:“……嗯,是我啦……对……今晚不去了,有事……没有啦……讨厌……哈哈哈……好了,不说了,开车呢,挂了。” 李秋很识趣地就看着车外,装作没听到她打电话,也装作没看到美女瞥他的一眼。 一路上,美女倒是比郑怡话多了很多,李秋也不是一个沉闷的人,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起来。“对了,我叫程依依,叫我依依就行,我朋友网上打我名字都打‘11’,有时候干脆就叫我‘2’,呵呵。帅哥你呢?” “我叫李秋,我妈说我是立秋的时候生的。很高兴认识你,‘2’小姐。” “哈哈,我也是,‘立秋’先生。” 到了餐厅,程依依选了本该她和郑怡坐的那张桌子。李秋坐在了郑怡的位子上,不自觉地看了看旁边那张空空的桌子。 程依依连菜单都没看,就点了小羊排,洋葱汤,生蚝,法式色拉,以及焦糖布丁。李秋则尝试了一下熏三文鱼,几次来都没吃。其他的则点了他喜欢的蜗牛和鹅肝。两人还要了一支红酒。 “你很熟的呢,经常来?”程依依笑着道。 “来过几次。我还是比较喜欢他们这里的蜗牛和鹅肝,很经典。”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老派男人呢。” “这个……有关系吗?” 李秋和程依依在这张烛光闪动的餐桌上,享用着醇酒美食,天南地北地聊着。程依依喝了两杯红酒之后,脸上更显出了娇艳的红色,在她大大的波浪长卷发映衬下,更是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李秋看着眼前的美人,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听见程依依道:“喂,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李秋忽然涌起一股冲动,看着彷佛多年老友一般的程依依道:“想不想听一个玄幻故事?” “好啊好啊。不过,你不会是在网上写小说的吧?” 李秋笑了笑,晃着半杯红酒,轻轻地道:“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他离开家乡到了这里,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他没有钱,没有车,也没有女朋友。他连朋友都很少,所以他周末没有地方去,就喜欢在家看看小说,打打游戏。他也经常幻想,幻想能中彩票,能捡到武功秘笈、修真宝典,幻想能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去改变自己的一生……” 程依依笑着看了李秋一眼,却没有打断他。李秋也没有在意,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有一天,他真的回去了。但他只是回到了昨天。其实这也没什么,但是,他的未来却没有了……” “……每天,他都会去看那场两个美女演出的车祸……” “……他被那个跑车美女在那里瞪了一眼,但是他后来还是经常去这家法国餐厅……” “……他不断地被拒绝不断地失败。但是一切都没有关系,反正都会重新来过,不是吗……” “……他终于带着那个女孩去了那家法国餐厅……” “……他告诉她,他喜欢她。无比的认真……” “……他不知道,没有未来的人是否能拥有爱情。他只知道,他只能用一切办法来让那个女孩每天喜欢他多一点,哪怕那种喜欢在两点的时候就会完全消失……” 李秋感到一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划过他的脸颊,而自己,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失态了。有点喝多了。”李秋拿起餐巾擦了擦脸。幸好餐厅里人不多,而旁边也都空着,没人注意到这里的一切。放下餐巾,他看见程依依也刚刚擦去脸上的泪痕,漂亮的眼睛此时还是红红的。 一时间李秋觉得有点尴尬。他被压抑得太久了。没有人知道他的绝望,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今天在和程依依的闲聊里,李秋对这个极具亲和力的美女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就好像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红颜知己一般,于是才接着酒力源源本本地倾吐了所有藏在肚子里的秘密——而且,尽管常人很难接受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故事,但她在两点以后就不会再记得了,不是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李秋叹了口气,就想起身告辞,但就在这时,程依依咬了咬嘴唇,显出一股坚定的神色,直视着李秋的眼睛道:“你还记得她的电话么?”
当郑怡、程依依和李秋一起坐在一间飘扬着悠悠蓝调爵士乐的酒吧里的时候,李秋还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在程依依的坚持下,她问李秋拿到了郑怡的手机号码。程依依不知道对郑怡说了什么,居然把这个女孩子真的给拉出来了——要知道这时程依依和郑怡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啊,郑怡怎么可能会答应出来? 可她毕竟还是出来了。李秋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郑怡——或者说,程依依实在太厉害了。 郑怡坐下之后便有点局促和紧张,下意识地往程依依那里靠了靠,低下头道:“那个,黄玲呢?”原来程依依居然记住了我说过郑怡有个好朋友叫黄玲,也是她一次对我说起过的,我自己都忘记了刚才曾经把这个也说了出来——李秋想到。 但现在如何?程依依一个劲地在桌子底下踢李秋,但是李秋却一个劲地在喝矿泉水。李秋刚才也只是接着酒劲才一吐为快的,而现在,酒劲也过去了,倾吐也倾吐干净了,更是对着自己深深爱着的女孩,刚才那番冲动早就没有了——真要对郑怡说的话,他早就说了,正是有点患得患失,他才一直憋着,尽管他也知道,两点以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就是不敢去冒险,让自己的记忆里出现一段难堪的回忆。 程依依气极,便不再理李秋,对着郑怡道:“郑小姐,我想有些事你应该知道……”然后便把李秋的故事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遍,李秋倒是很佩服这个小妞的记忆力。只是,程依依的转述,自然少了李秋自己讲的时候那番深情无限,那番痛断肝肠。 没有感染力的故事,当然就缺少了可信度,更况且还是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李秋自己想想,就算经受过网络小说那么多年的洗礼,乍然听到这么个故事,也未必会相信的。这个时候倒是让他不由得看了程依依一眼。 “太荒唐了!”郑怡不出所料地不能相信,“你们……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和黄玲的?你们……要干什么?我没什么钱的……”郑怡已经抱紧了提包,害怕地往后缩去。 “郑怡……”李秋实在不想让她害怕,心痛地看着她,李秋也索性放开了,“依依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号码,我会知道黄玲。在每一个不断重复的周日里,我听过了你很多事,我也对你说了我的很多。我知道你喜欢吃咖喱,喜欢吃法国菜,中餐喜欢吃不太辣的川菜,喜欢糖醋鱼。我知道你尝试过两次减肥,虽然你根本不需要减肥。我知道你喜欢听爵士乐和拉丁,讨厌摇滚和说唱,我知道你喜欢蓝色和白色,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最喜欢《喜剧之王》,我知道你因为小时候被油溅到过,所以有油锅恐惧症,我知道你喜欢大大的卫生间,我知道你喜欢用兰蔻的化妆品,我知道你在中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班,今天傍晚你还去了趟公司,去发一个传真……” 李秋渐渐的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了,一件件一样样地诉说着他对于郑怡的了解,诉说着他的记忆,诉说着他的没有结局的爱恋。他不奢望郑怡能突然想起过去的那么多个周日,他只是希望她不要害怕,希望她能在剩下的几个小时里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 郑怡被惊呆了。她逐渐忘记了害怕,渐渐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的爱恋,以及他心里那充满了绝望的无奈。泪水,已经不知不觉间充盈了眼眶,虽然这个叫李秋的男人是那样的陌生,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感到那样的心痛? 李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程依依叫来了威士忌,只是一杯一杯慢慢地喝着。程依依拿出纸巾,递给了郑怡。缓慢而忧郁的蓝调慢慢地在三人周围流淌,包裹起他们奇异的邂逅,和深深的哀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怡的眼神坚定了起来,她默默地伸出手,覆在了李秋的手背上,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道:“李秋,你,要振作起来,你要想办法打破这个奇怪的魔咒,我……会在星期一,等你。”
当李秋再次在报警器的尖叫中醒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因为他又有了目标:到星期一,去寻找等待他的郑怡。 想到这个,忽然想起在他和程依依送了郑怡回家之后,坐在程依依的跑车上,活泼的美女却沉默了下来。跑车在两点差两分钟的时候在李秋住的大楼门口停下,程依依眼睛在黑暗里却显得那么的明亮。“李秋,你一定一定要努力,一定一定要找回你的未来。郑怡还在等你。还有……”她忽然凑近李秋的脸旁,轻轻但坚决地道,“我也会等你,到那个时候,我不会输给郑怡的。”李秋在睡过去之前的一刹那,感到了一双火热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李秋摸了一下脸颊,彷佛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余香和一缕温热。他还看了一下手,当然,就算会有口红,现在也不会留下了。 李秋自嘲地笑了笑,便起床收拾一番,直奔市图书馆而去。要想打破这种奇怪的现象,只能从切实的知识上下手,玄幻小说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李秋从《时间简史》开始,一本本地仔仔细细地看着所有他能找到的关于时间的书。一天的时间用完了,那就第二天再去,他的时间是用不完,但是书的总量不会变,他这个拥有无限生命的家伙迟早有一天能啃完这些书的——李秋有时候会想,等到我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没准就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有学识的科学家了。 日复一日,在永远晴朗的日子里,李秋几乎把周日那天有所有去过图书馆的人都给认识了。他看完了时间类的书,又开始看物理学的书,拼了命地自学那些枯燥而深奥的东西。实在是脑子受不了的时候,便去看哲学类或者宗教类的书籍调剂。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到底是算作物理学范畴,还是宗教范畴,甚至是巫术类,所以他又顺便研究了一下巫术和萨满教等人文科学。 在这期间,他仅仅会在每十几天里抽出一天,去远远地看着郑怡和程依依,看着她们一起远去,而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等我。” 李秋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看书的速度从很慢逐渐快了起来,然后快到一定程度之后,又慢了下来,然后再快,再慢,直到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快起来了,在一本一本地研读着让周围的借书人都肃然起敬的书籍。 李秋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量子物理学、经典物理学、相对论等物理学领域里的造诣有多高,也不清楚他对那些哲学思辨的问题的看法和扩展有多少价值,更不明白自己为了自学而推导出的一些数学模型,以及统计力学或者热力学、量子力学里的方程式会在现实中引起什么后果,他只是坚定地在和自己的命运做斗争。 李秋自身的经历就说明了“时间不可逆理论”的错误,但是他也依然没有一个对此确切的解释。李秋现在比较倾向于用量子物理学来进行解释,那就是时间具有量子性,它有一个最小单位,是不可分割的,是可以截断并且可逆的。同时,他又自己丰富了这个理论,具体来说,周一凌晨两点的这个时刻就是一个时间点,他不断地回到这个点上,而当他回来之后,这个时间点就会被这种异常状况而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副本来。真正的正版周日早已过去了不知多久,那里的时间是连续不断的,并且会出现一个没有李秋的周一和未来。 而李秋所存在的周日如果不经他改变,也同样会有一个一样的未来,只不过依然没有李秋。但如果李秋做了些什么,对这个周日产生了改变,那么这个副本周日的未来就会按照新的轨迹运行下去——当然,还是没有李秋。 也就是说,李秋每次穿越回去,就等于造就了一个新的时间点,每次有什么改变这个周日的本来面目的事情,就会造就一个新的未来。所以在李秋的理论里,现在已经存在着无数个相互平行的历史,都存在一个郑怡,也都存在一个程依依。她们也许是认识的——就像她们在正版的未来里那样,也许是不认识的——因为被李秋给破坏了使她们相识的车祸,也许是爱着、等着李秋的,也许是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号人的……总之,这无数个郑怡和程依依都同时存在着。 ——因为这个理论,李秋又猛攻了一段时间的哲学,因为他无法讲清楚,这样一来,那些同时存在又互不干扰的平行的“郑怡”和“程依依”们,究竟算不算是真实的。 而最为关键的是,李秋并不能确定自己的理论就是正确的!“但是,总归是个希望啊。” 李秋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找出让他不断跳回周日的原因,然后再解决它。为此,又过了不知多少个周日,不知创造了多少条平行的未来,李秋终于论证出了,因为他自身的特殊生物体频率在那个时间点上恰好和时间的振动频率产生干涉,并且干涉的结果就是回到周日的时间点上。当然,李秋的生物学水平也因此迈进了大师级。 然后的日子就是开始尝试用一些简单的设备来改变自己的生物体频率。由于不必担心后果,所以他开始每天去那些大学实验室进行私人实验。不知被抓了多少次之后,他终于也成功了,可以改变自己身体一分钟的生物频率。当然,他还没有做好迎接未来的准备,所以并没有立刻打破这个魔咒——而且,还是那句话,李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理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李秋忽然有些害怕,他竟然有些怕未来的再次光临。“或许,就像结婚的前一夜,那两个新人反倒会迷茫和害怕一样吧。”李秋看着远处的斜阳,出神地想到。 又过了三天,李秋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再一次去买好了那七个数字的彩票,然后重复了和郑怡程依依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李秋选择同样告诉程依依,因为他觉得,如果没有这个豪爽活泼的美女,他现在还在绝望地每天试图让郑怡多喜欢自己一点。她有权知道。 这次李秋在和程依依在“戛纳阳光”坐下之后,便即刻打电话骗来了郑怡,然后当着两位美女的面,把所有的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李秋再次向她们诉说的时候,依然深深沉浸到了他自己的故事之中,而讲到自己被激励,花了无数的时间来实现寻找她们的诺言时,李秋再一次地被泪水模糊了双眼。面对那种枯燥,那种艰难,那种无法做笔记只能靠脑子硬生生记住的痛苦,李秋都熬了下来,因为他还有希望,而在即将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被掩盖了太长时间的软弱,同样也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两个一样泪眼朦胧的女孩,都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李秋的手。李秋尽管没有说出程依依那次对他的承诺和一吻,但程依依这次却坚定地看着李秋,又看了看郑怡,吸了口气道:“李秋,去做吧,我也会等你的。郑怡,我不会输给你的。” 郑怡只说了一句:“李秋,我相信你。” 李秋忽然觉得,似乎就算打破魔咒之后的日子,可能也不是那么轻松了。 程依依开着奔驰跑车在路上飞驰,车厢里,李秋、郑怡和她都没有说话。李秋看着车窗外这个永远是周日的城市,居然泛起了一丝离别的惆怅。“这次如果成功了,真的就是一去不回头了。” 跑车一路开到了市里最好的大学。李秋对于这里已经是完全熟门熟路了,带着两个女孩避开了保安,偷偷潜入了实验室。然后在凌晨两点之前搞定了所有的设备。 三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李秋便在自己身上开始布线。等一切都准备好了的时候,他看了看计时器,一点五十九分。李秋望着眼前的两个女孩,轻轻地说了句:“等我。”便再无一丝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在一阵眩晕中,李秋陷入了昏迷。毕竟这种改变生物体频率的事情,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虽然以李秋现在的水平,尽管设备被尽可能地优化了,但他还是会陷入一个短暂的昏迷。李秋在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看到了两点晶莹的泪珠,滑落在他的胸前。
“哔哔哔哔……”李秋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报警声。李秋听见了自己急速的心跳。 ——这究竟是那个火险报警器的报警声,还是成功完成任务的仪器的讯号声?
——全文完—— November 01 转载的时代网上的文字和图片几乎无穷尽,只不过,原创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百分之一?时常Google出来无数不同的网页有着相同的内容。当年在东方网的时候,我们还在领导的督促下,想尽办法改改文字再发——虽然也是抄,但貌似所谓的“编辑”之后,心理上就会觉得能过意得去了——而现在的网站,基本上连一个字都不会改,直接撂上去了事。世风日下就是这么个解释了。而且这些被转来转去的文字或者图片,原始作者是谁大多都不可考了,无数理论上的稿费也就这么没了。
数年前,刚毕业去东方网工作,正好赶上上海市政府发通告,但凡大学应届毕业生,去新闻单位工作的话需要下基层锻炼。然后我就去了外滩街道的中山东二路居委会,做了两个月的居委干部。在那个没有电脑、没有电扇、没有电视、没有厕所的居委会里,我见到了二十几年来都未曾见过的贫穷和困苦。真实地接触了那些最底层的人们的生活。这一切都让我感慨良多,甚至在加拿大的时候,我都把这段时间里的见闻作为教育那些留洋的小朋友的教材。
后来在两年前,闲着没事,把这段经历写了出来,叫《沉入底层——生活在上海繁华背后的人们》。写完之后,一时兴起之下发到猫扑去了。不得不说,猫扑堕落得很厉害,这种帖子的回帖数量根本赶不上那些诸如“我和我小姨不得不说的事”之类的东西,我发了也就忘了。然后在前几天,我偶然之间查资料的时候忽然发现这篇帖子被人又转回猫扑去了,说明在外有转载,然后再兜兜转转地又回去了。顿时来了兴趣,在Google上搜了一下,发现居然当年这是一篇非常红火的帖子,无数的网站都有转载,甚至在人家的博客里都写到“近日在坊间流传甚广的《沉入底层》这类文章……”,而我这个原作者对此却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更有甚者,在我笑骂此事的时候,隔壁小胖不信道:“这是你写的?靠,我都看过,这居然是你写的?”我郁闷。
然后就发现无数的转载就有无数的作者,有良心的就贴一个“转载”标签,或者就直接不写作者,要么就是“佚名”;没良心的,就出现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当作者了。估计也是转了无数圈,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写的了。看了N多搜索结果,也就原发的猫扑是我的网名,其他,全都是扯淡。而这篇将近一万字的稿子,若是要算起稿费来,这么些个转载,估计也有个好几千了,现在可都没了。当然,要不是网络转载不用给稿费的话,这文章估计也流传不到那么广。
怎么办呢?没办法。转过头来想想,这么多人能关注这些文字,能认同这些文字,虽然我这个作者没捞到什么名利,但倒也是很有成就感的——没办法,也只能这么想了,谁让咱活在一个转载的时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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