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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1日 妖怪记事簿(二五)一颗球状物体,挟带着一道土黄色的光尾,从地底直窜上来,微微绕了一小圈后,停在半空中。球状物显出了样子,是一颗鸭蛋大小的金色圆珠,表面上有着一道螺旋状的纹路,珠子外围有五颗花生大小的小珠子围绕着大珠高速转动,发出破空的“呜呜”声。 汤圆一招手,收起了这件打洞法宝之一,然后欣喜地道:“果然不错,这里地下七丈之后,便有一出空间,比这里的地方要大的多。”敢情这珠子是他二十八件打洞法宝中负责探测的,不过我完全不明白丫是怎么知道土有多厚,下面的空间有多大的? 朱耳啊朱耳,你老小子也真是够狡猾的了,要不是我是一比赛型选手,进了洞底这个绝境之后,脑子反倒出奇的好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片让人垂涎不已的云翳草居然是长在半空中的,土层之下另有玄机。嗯,佩服自己一个。而且,看汤圆那有点郁闷和屈辱的表情——呃,姑且就当作是屈辱好了——我就觉得极其的爽,彷佛吃了颗镇元大仙的人参果一样,虽然我从没吃过。 不过现在确定了下面别有洞天之后,我们反倒不着急了。我和汤圆都知道,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就该摸着朱耳的底牌了,这样的一个地方,虽然看上去整个矿洞也不像是有什么杀招的龙潭虎穴,但越接近真相,危险系数就越大。别的不说,我就很不敢肯定,大衍令到底能抵挡多少那种杀妖于无形的恐怖物质,没准朱耳这老家伙能这么托大,就全指仗着那种物质了,换句话说,就是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物质要比什么机关,什么杀阵都要来的有效和安全。 真的有这样的物质么?我不知道,也不怎么相信,但我相信朱耳的智慧和他的判断。所以,进而推论,我不大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抗过这种东西。 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如果说不下去的话,一来没法对李太黑交代,二来,我一定会被自己的好奇心折磨致死。听说西域蛮夷有一句谚语叫“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猫算什么,好奇心连妖怪都能杀,尤其我这种思考型妖怪。 所以,既然决定要下去了,就要做好各种准备。汤圆在那里细致地检查自己的法宝,这二十八件法宝并不是只能挖地,要知道,能破阵法,能钻花岗岩的东西,基本上也应该够凶器的资格了。我则抓紧时间钻研大衍令。不过大衍令这东西,是从天地至理中衍化而来,哪是说明白就能明白的? 我倒是曾经钻研过《易经》,但是这大衍之数是天地之数,包含了天地万物,从两仪四象八卦,到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三百六十周天,其间的变化无穷无尽。我现在时间太紧,只能努力地从总纲上着手,大致解决初步的操控问题。我是不求能把大衍令发挥什么攻击性的威力,只求能加大防御就好。但是想想自己在无意间的使用都能扛住朱圆璋的可怕妖法,还能架住朱耳布下的阵法吸拉,我的信心又多了几层。 在试图“大衍令速成”的时候,我想起自己还有俩法宝在呢。那枚符咒是不用试了,估计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木有了,说不定到时候还是救命的呢。所以我就在初步掌握最最基本的大衍令操控方法之后,转头研究起那枚叫“寄燕然”这个奇怪名字的珠子来。 寄燕然珠看上去跟一普通的夜明珠差不多,托在手里微微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看上去好像挺通透的,但是仔细一看又觉得珠子里面彷佛有氤氲霞雾,甚至觉得这里面竟好似有无限的空间,似有似无地牵引着我的魂魄一般。 我微微一惊,我立刻切断了自己的意识和珠子的联系,不过这颗珠子显然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我很轻松地把自己的意识脱离了出来。汤圆对寄燕然也没有任何的了解,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这珠子会有什么作用。不过我想起当时我从那巨长的矿洞里下降的时候,是发现这颗珠子自己漂浮在我的头顶,估计也是我无意间输入妖气而发动了它。 当即我又输入了一道妖气进去试探。然而异变陡生,一片近乎白色的火光喷涌而出,瞬间将我包围。这个景象我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这是朱圆璋的超强悍变态攻击! 可不是朱圆璋么?在我“嗷”一嗓子往外大跳,手忙脚乱地祭出大衍令的同时,我一眼就瞥到那个包裹在火焰中的红色身影。 额滴天啊,这要命的丫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真的要下杀手么?大衍令我完全不能发挥其威力,而如果朱圆璋那种程度的攻击是完全对着我来的话,我根本没有信心能不被化作飞灰。 3月29日 妖怪记事簿(二四)说到朱耳的目的,我顺手又抄了一把云翳草塞百宝囊里,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说起来呢,这也是很符合道理的,你可以算算,就这一片云翳草,他能赚多少?而且他掌握了这个可以转化云翳草的矿洞,可以说是占了个聚宝盆,不出几年,那可就是富可敌国啊。” 汤圆说:“那你以为他现在就不是富可敌国了?” 呃……想到了天星草和火炎晶,我苦笑道:“妖怪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汤圆道:“也是。不过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我手里不停,闷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就是因为这一切太合理了,一切都找不出不对的地方。” 汤圆鼓掌笑道:“没错,这事安在任何一个其他妖怪的身上,都是绝对可以接受的,但是,那可是朱耳,他这样一个在圈内被称为‘教主’的思考型妖怪,他所追求的东西会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么?……呃,那什么,你再这么采下去,这里可就快秃了。” 我看了看已经露了一块黑土的洞底,对汤圆说:“露这么一块瘌痢头似的斑,好像不大好看吧?要不咱清一片模样好点的空地出来?你也别闲着,一起来吧,这东西可就是钱那。……对了,那朱耳是什么教主?” 汤圆道:“算了,我就不来了,我的百宝囊里已经装满了这草了……咳,朱耳不是什么教派的教主,但是因为他心机深沉,老谋深算,妖力深厚,所以圈子里的人给他送了个外号,叫‘教主’。圈子?高层小圈子而已,李太黑他们这种妖怪界的真正的高层才明白朱耳的底细,外界是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一个思考型妖怪。” 我忽然盯着汤圆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汤圆道:“我是南妖的记者嘛,记者的本事你是想象不到的。当然,靠我是完全没办法知道他的底细的,这是我们主编为了我这次的任务才偷偷告诉我的,当年我们社为了打探妖怪界高层这个小圈子,可是牺牲了五位内丹高级阶段的记者呢。朱耳这事是有一次几个巨头聚会的时候说出来的,就被我们收集到了。” 没等我说话,汤圆忽然问道:“对了,你也是李太黑告诉你的吧,他们对这老家伙清楚着呢。” 我郁闷道:“我靠,我这可差点给李太黑给黑了,丫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当下把我猜到朱耳老底的经过说了一遍。汤圆听得津津有味,浑不知我当时的心惊肉跳。 随后他叹道:“老弟果然博学,外加心思敏捷,观察入微,运气也不错。对了,后来你怎么摆脱朱耳的女儿的?” “摆脱?我哪有啊,这姑奶奶可横着呢,要不是她给他老爹的阵势拉了下来,我还给她吊着呢。……呃,说到这个我都忘记了,那不知轻重的丫头呢?你在这里没见到她下来?” 汤圆愕然道:“没有啊,我在这里晃了一个多时辰了,就见到你下来,其他什么妖怪都没看到过啊。” 朱圆璋竟然丢了?我和汤圆面面相觑。半晌,忽然我们都嘿嘿贼笑起来。朱圆璋跌落这个坑洞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错,现在她竟然失踪,说明这上面的坑洞必然不是全无缝隙的,甚至可能有其他的岔道。又或者这是朱耳的安排,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救出了朱圆璋也不无可能。这样一来,就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我们也不是被困在了地底,这里应该有可以出去的路——当然,有了汤圆在,除非再有诸如九幽锁神阵之类的高级大阵,不然到哪里还不跟进自己家客厅一样?第二么,朱耳既然安排了其他的岔路或者空间,那么他的图谋可见也并不在于云翳草,或者说不仅仅在于云翳草。 于是我和汤圆分头在这个坑洞的底部到处寻找起来。但是让我们泄气并奇怪的是,这里的洞壁都是实打实的土石,甚至连阵法都是保护加持性质的,没有隐藏的作用。汤圆还在四壁打了十七八个洞,纵横交错,有的延伸出去几十丈,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不过说实话,丫的这套打洞设备是够可以的。成套的法宝无论在妖怪界还是在修道界,都是非常少见的,可汤圆一出手就是两套,一共二十八件,各有所长,饶是这里的地底坚如磐石,也给汤圆钻豆腐一样杀了几进几出。 我和汤圆坐下来大眼瞪小眼地直运气,半天也没理顺关键的所在。朱耳到底把另外的通道放哪里了呢?四面是地底的土石,上面是我掉下来的巨长的坑洞,地上的长满云翳草的地底。 ——等等,地底?我拔起一棵云翳草,发现它的根须不过一尺来长。顺手把草塞进百宝囊,对汤圆道:“阿汤哥,我们漏了一个方向。” 3月28日 妖怪记事簿(二三)汤圆站在紫色的云翳草丛中,紧紧地盯着我。半晌,他忽然微微摇头一笑道:“当时我还真不敢确认你是妖管委派来的,因为你太年轻,修为也太低了,不过现在看来也许这正是你的优势,不让人重视,但却有着危险的智力。” 我蹲下来,到可以和汤圆平视的高度,苦笑道:“阿汤哥,你太抬举我了。我这一路过来,只是运气好罢了。”的确,说老实话,我至今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举动,就算知道了朱耳有阴谋,我也没有那个实力去理直气壮的管,而且要不是有李太黑送的令牌,我已经交代在朱圆璋的妖法之下了。 汤圆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不然。妖怪界是讲实力的地方,没有实力的妖怪就基本上属于人类说的,砧板上的肉,锅子里的豆,狼窝里的羊,流氓手里的姑娘。而你的实力,说实话,单纯从妖力上来讲,完全不够看,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你可以和朱耳斗智,可以从容脱身,可以深入矿洞,甚至可以有李太黑这样的关系,这都是你的实力,不是最强,但无法忽视的实力。” 我感激地看了汤圆一眼,虽然我们属于不同的势力,也怀有不同的目的,但如今可算是同一阵线,他的一番话又让我有了自信。不过话说回来,我本来就是什么都少,就是不少自信的主,先前不过是有点伤怀低沉罢了,汤圆不过是加速了我的恢复而已。 我微微一笑,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妖怪嘛,尤其是思考型妖怪,还是矜持一点,谦虚一点,低调一点的好。我转而问道:“对了,你知道这令牌是什么来头?” 汤圆小眼睛一眯,哈哈笑道:“和思考型妖怪说话就是省力,都问到点子上了。”我心说,那是,你确定我代表妖管委就是看到了这块令牌,但是却能说出我和李太黑有关系,就显然知道这令牌的来历,不问你问谁? 汤圆看了看那块令牌,略有羡慕地道:“这块令牌可是不错的宝贝啊,名为‘大衍令’。没错,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原是仙家宝贝。但是既然叫大衍令,那么这块令牌就是根据大衍之数来设计和炼制的,而大衍之数是从天地至理中化生而来,所以并无妖、仙之分,因此无论妖怪和人类修士都可以使用。 “在晋朝时期,一位强大的妖怪从人类修士手中得到了这块令牌。但是却没有一个妖怪可以很好地使用它——因为大衍之数对于普通妖怪来说实在是复杂过头了,无论你本身实力多么的强大,不能精通术数就无法发挥其哪怕一成的威力。当时的思考型妖怪比现在还要少,再加之也要防止那些牛鼻子们大举寻仇夺宝,所以大衍令就在妖怪界没了声息。 “后来这块令牌辗转落到了李太黑的手中,这才算是遇到了正主。不过李太黑的风格是轻灵飘逸,仗一把藕断丝连剑,攻则无孔不入,守则滴水不漏,颇有几分剑仙的风采,跟大衍令雄浑质朴的风格很不相称,所以他也基本不用。到后来更索性请七大常委之一的火麒麟重新炼制,改为了妖管委令牌的样貌,同时妖气缭绕,成为一件妖器,但本质却没有改变,只不过再也不怕被人类修士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我暗自点头。本来我在数绵羊的过程中就已经发现,这块令牌的操控方法似乎和易学有关,但是时间其实并不多,我也没有仔细研究,现在看来果然不错。不过我也才知道,这块令牌的来头其实不小,而且也是最适合我这种思考型妖怪的法宝了。李太黑见面礼之说果然不黑。 汤圆继续道:“这件事其实很少有妖怪知道,我恰巧当年曾经深入挖掘过李太黑的资料,才在偶然中得知有这么回事。”我看了看汤圆的身形,想,不知道这个鼠妖是怎么“深入挖掘”的,这做记者的比做特务的还要强啊。 不过我想,也幸亏如此,不然朱耳要是认出这块令牌的来历,知道大衍令可以保护我的周全,估计就不会这么简单地放我进这个洞吧。 我看了看汤圆周身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黄色妖气,但仔细看又觉得和紫色云翳草的光芒结合地很好,不仔细看是绝对分不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根本就没发现这里还有一耗子蹲着。说起来我当时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把百宝囊都扔了出去。只不过听出来是汤圆,才强做镇定。看来汤圆也有自己的护身法宝,而且还能很好地隐藏形迹,不愧是鼠妖兼记者的实用型法宝。 “那么,阿汤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汤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幸亏丫没什么小胡子可以捋,不然就冲那“贼眉鼠眼”的贱样,我拼了也要拿大衍令砸丫一满脸桃花开。汤圆得意洋洋地道:“嘿嘿,不知道了吧?不明白了吧?” 我看不惯这耗子的嚣张模样,脑筋急转,不知道是不是被激起了好胜心而脑子超常地灵便,灵光一闪地道:“切,有什么呀,你不过就是挖了一条通道,然后再原路返回,重新进一个矿洞。不要告诉我你这有着打洞本能的妖怪会没有办法处理挖出来的土石。” 汤圆呆呆地看着我,半晌才泄气地道:“老弟你的智慧真是超出我的想象啊。没错,我为了迷惑朱耳他们,才这么做的。说老实话,打洞这事对我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尽管这里深处的矿洞壁上都刻有保护矿道的符箓,或者是阵法,可也难不住我,我光打洞的法宝就有两套二十八件。”凭借这些专用法宝,以及自己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本能,汤圆一路无惊无险地就到了这地底,只不过这两三里地深的地洞还是很费了他一番功夫,累得就好像给老鼠夹子夹过一样。 我无语,这家伙到底是一记者,还是一盗墓的? 说到这里,汤圆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来了:“我在这里转了一圈,都勘探过了,就发现了这些云翳草而已。难道说朱耳在这里搞的花样,就真是为了培植云翳草么?” 3月27日 妖怪记事簿(二二)朱圆璋首当其冲地被她老爹布下的连环阵给吸了下去,我由于跑出了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所以当我掉下去的时候,朱圆璋已经离开我很远了,而且还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我倒也不甚慌张——其实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恢复过来,脑子有点迟钝。 感觉着自己呼呼地往下掉,愣了一阵子,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妈妈咪亚,我这可是在一深不见底的洞里往下掉啊,照这距离来看,落地的时候我估计能像张超大的天竺飞饼一样把洞底给铺上一层了。 我努力想稳住身形,拼命催动体内的妖力。其实不要以为妖怪就可以高来高去,飞天遁地的,那可是到了内丹中期才有可能的事,我这里还尚早。不过看看已经到了内丹中期顶级阶段的朱圆璋都像一烂柿子一样向下砸了过去,我想我就算现在已经是内丹中期的话,估计也没什么希望能在这里稳住。 但是,我惊奇地发现,我出于本能地催动妖力后,竟然还真的逐渐减慢了下落的速度。而且我还看见了本来应该漆黑一片的身边环境,泛出了一层青色的光芒。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在刚才那生死一瞬间突然取得了突破,到了内丹中期了。这可不是月华镜里演的妖怪剧好吧。而且这也不是我的妖气所发出的光的颜色。我是金属性的妖怪,所以妖气的颜色是基本上属于白色基调。不过几乎没有一个妖怪会是纯粹的单一属性,所以妖气都会带有一些其他的颜色,比如我就还带上了一点蓝色,所以整体看来是一种很浅的银蓝色。 妖气对于妖怪来讲,是具有唯一性的,每一个妖怪的妖气都不相同,无论是颜色也好,属性成分也好,都是组成这种唯一性的要素,俗称“气纹”就是了。现在很多的高级保安系统都采用妖气气纹身份认证的方法来运作,气纹特征也是妖管委的执法机构“妖安局”来破案的重要手段。 所以说,这层青色的光芒,绝对不是我的妖气所发出的。我搔了搔一头短短的卷曲焦发,四下里张望了一番。然后我发现了青光的源头——那是李太黑给我的妖管委令牌,这会儿正缓慢但稳稳地围绕我飘着呢。经我妖力催发,青色的妖气自令牌上缭绕而出,此时正如同一个青色的罩子围绕着我。 当时在我被朱圆璋扯淡的妖法余波吞没的时候,我急病乱投医,把百宝囊里的东西一股脑都扔了出去,连带着李太黑给我的三个锦囊都扔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那时正在猛力催动妖力,从而导致了令牌发挥作用,也由此保护了我在那狂暴的热浪袭击下还能幸存。我此时对李太黑充满了感激之情,这块令牌是救命的宝贝啊。 对了,照这么说的话,另外两件李太黑给我的见面礼,也肯定不是凡品,别给我扔了啊!我赶紧在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那颗叫“寄燕然”的珠子悬在我头顶,那道符咒挂在我腰间。还好有令牌发出青光挡住火焰,不然的话,珠子不知道,但符咒估计是毁定了。再检查了一下我的百宝囊,得,这回算是清仓了,就只留下了李太黑给我的三件法宝,其他什么都没剩下。 有了令牌保护,我渐渐放下心来,缓缓地给令牌输送着妖力,维持它的运作,同时向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洞底降了下去。 慢慢地下落安全是安全了,但就是比较无聊,不够刺激。也不知道这个洞究竟有多深,反正我在四周一片漆黑、只能依靠令牌的光芒看清方圆一丈左右的情况下,瞪着向上倒飞的洞壁,陷入极度无聊之中。到最后我开始漫不经心地数绵羊来打发时间。 数到了三万五千八百七十四只绵羊的时候,我估计已经向下掉了有两三里地了。心里不禁对朱耳的大手笔颇为感慨。这是多大的一工程啊。况且还要包括这洞底下不知道有多大的结构——不要告诉我朱耳挖了这么一个洞就完了,下面啥都没有,那比李太黑会下蛋还要不可思议。 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下面远远地泛出了一层淡紫色的光。终于要到底了。我收敛心情,从绵羊堆里解放出来。经过三万五千多只绵羊排队出现的时间,我已然开始逐渐熟练令牌的操控,当下控制着环绕我的青光圈向下降了过去。 等没多久,我终于降到了洞底,在那一瞬间我还有点不习惯脚踏实地的感觉。不过我已经没心思去活动一下悬空过久的双脚,因为我已经被洞底的景观震撼得呆了。 ——遍地的紫色云翳草,无远弗界地在这个漆黑的洞底延伸了下去。 “这才是紫色的云霞啊~这代表着多少的钱啊~”我一边感慨着,一边往自己的百宝囊里大把大把地塞着云翳草。这在我眼里已经不是草了,而是无数的法宝和上品晶石,要知道女妖给自己花钱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没想到朱耳搞了这么大的阵势,原来就是为了培植这些云翳草,不是么?”正在我收的欢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略感讥诮的话语。 我停下手来,叹了口气:“我说阿汤哥,你能不能别老躲草丛里好么?” 3月26日 妖怪记事簿(二一)遥遥看见一个淡红色的身影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继而消失不见。四周终于黑了下来。得,在这当口,终于和朱圆璋分开了,一时间还真有点不习惯。 木棍大神指引我们走了一条相对宽敞,并且没有多少塌方的通道。我们还正乐着呢,就忽然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仔细一观察,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巨大的坑,坑口有阵法封锁着。而对面已经是矿洞的山壁了,也就是说,矿道到这里为止,开始向下走了。 我和朱圆璋退到坑边,蹲下来研究这个盖子一样的阵法。这阵势也的确蛮巧妙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只是像一张网一样盖着坑口。我在阵法上面的造诣,仅限于认知广泛,而绝大多数的阵法我是没有能力摆出来,也没有能力破除的。我研究了一阵,发现这个阵势有点特别,是一种单向的阻挡阵势,也就是出的来,进不去。除非能找到阵势的阵眼,或者启动的方法,不然只能用暴力破除的方法。 也不知道这个阵是谁布置的,让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阵眼。说起来,阵眼还真是不一定非要在阵势里的,有高手曾经把一阵眼下在了一蛤蟆身上,然后带着这蛤蟆一溜从楼兰直接跑南海去,随后给这蛤蟆塞了一堆灵药之后放生在南海里了。于是那个大阵怎么的都破不了,直到近千年后,那只被放生在南海的蛤蟆实在是吃了过多的灵药,有点烧的慌,不在海里经常发泄一下丫就难受,结果闹腾的过头了一些,让蜀山的一帮牛鼻子们出动了百十来号,一通飞剑给砍了做烤蛤蟆,这才毁了位于楼兰的那个大阵。此事被《妖怪时代周刊》评为“千年来最无耻的布阵事件”。 不过像这样的做法也并非是谁都能玩的转的,除非有极其高超的布阵手段和技法才能勉强做到。当年那位前辈就号称是自古以来首屈一指的布阵顶尖高手,同时还有着无尽的想象力,以及无耻的厚脸皮——丫布那个阵是为了和别的妖怪打赌,结果据说赢了洞庭湖水那么多的美酒,让输掉的那个妖怪连偷带借外加自己酿,忙活了八百多年才还了赌债。 我当然不认为现在的这个小阵能把阵眼布到吐蕃去,但显然也不在这个矿洞里。那么剩下就是暴力破坏了。这种事自然轮不到我来做——我要做的话也做不好,不如让贤。 朱圆璋在我摸摸弄弄的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如今看到终于要上场了,别提多开心了,让我怀疑丫是不是就指望着我这边没戏,好让她过过手瘾。 朱圆璋的实力还真不是盖的。只见她腾身而起,悬空飘在阵法上空,一声娇喝,浑身妖力喷薄而出,直好似蓦然间燃起一团熊熊天火。只不过这本来是相当绚丽的画面,被她脸上面膜完全破坏了整体的美丽,那个形象,连作为妖怪的我都觉得有点脑后发凉。 妖力升到顶点之后,朱圆璋还祭出了一件法宝,熊熊火光中我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随后她浑身妖气急速向内收缩,汇聚向手中的那件法宝。转瞬之间她就彷佛手里拿着一个太阳一般,那时好像周围的一切,包括我的呼吸和思维,都停顿了一瞬,然后就看见一点精光带着让我狼毛都卷起来的热浪和发白的火焰,慢慢地轰向了那个阵势。 额滴天啊!这丫头疯了?看这个架势,别说这个阵了,她这是想把我都给烤了啊。我脑袋里转过无数念头,难道说这是朱耳的安排?只是念头转的再多再快,这会儿扯这个也没用了,想想怎么逃命才是真的。 看上去那点精光下降的速度并不快,可再不快,一丈几尺的距离能要多少时间?她这是在破阵,又不是做蛋糕,奶油要慢慢的点。 我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就撒了丫子地往外跑,速度上我还是有点小自信的,毕竟本体是狼,而且我是金属性的,速度更是快,是我们青云山有名的“风狼”。只是实力太差,长距离上基本没有耐力可言,短距离的爆发力过后,就像捞出水的海蜇了。而这会儿我正力争跑出自己最好的成绩,有压力才有动力不是?况且朱圆璋的火属性攻击正好克制我的金属性,这样程度的妖法,要是擦着点边,我要能透出香味来就算是运气好的了,更可能是直接化作飞灰,轻轻地离去,正如我轻轻的来,还不带走一根狼毛。 背后发出轰然鸣响,一阵热浪疯狂席卷而来。我发现脚边的岩土都有要融化的迹象,这怎么可能?朱圆璋再厉害也不过是内丹中级顶级阶段,绝对不可能已经进入内丹高级阶段,怎么可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要知道这还只是她攻击那个阵势的余波而已。太可怕了,这要是朱耳的话我都不能想象会有什么声光效果了。当然,朱耳就不用死磕这个自己摆的阵了。说起来丫还的确是个阵法高手啊……我靠,我在这紧要关头还在瞎想虾米啊? 那个阵法在这样程度的攻击下撑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便告破碎。阵法破碎的爆发力加上攻击本身的威力立刻涌了出来。我这时还在没命地跑呢,忽然就被一阵铺天盖地的热浪吞没了。而就这么个命悬一线的情况下,我居然还能分神发现矿道壁上在近乎白色火焰的烤炙下竟然显出了无数斗大的符箓,牢牢地护卫着这条矿道。 也就这么一眼而已了,我已经没法去想别的什么了。就我感觉到的,我用来护身的妖气就像倒了开水的积雪,瞬间分崩离析。我拼死抵抗着恐怖的火焰,不过也就能多撑个几瞬而已,利用这点时间,我把百宝囊里有用的没用的全扔了出去,以致于我还在一瞬间闻到了大红袍被烤开的香味。 奇迹般的,我在这波火焰过去之后,竟然还活着,只是付出了几处烧伤的代价,以及一头卷曲焦黑的新潮发型。我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我还能在这样的灾难里幸存下来,就感觉到一股绝大的吸力把我往那个坑里猛拉进去。历经刚刚过去的恐怖火焰,侥幸捡了条小命的我,这会儿是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吸了下去。 这时我才发现,朱圆璋早已在我的下面了,可见也是被吸了下来的。阴险啊阴险,朱耳你老母的,你丫居然还摆了个连环阵啊! 妖怪记事簿(二十)朱圆璋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决定:扔掉这棵云翳草,她是实在下不去手;继续宝贝一样的捧着,又担心这草会诡异地带来莫明其妙的灾难和死亡。扔,还是不扔?这是个问题。 朱圆璋瞬间没了主见,这棵宝贝云翳草现在对她来讲是一个烫手,但是非常香甜的烤地瓜,怎么做决定都不好,于是没奈何,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看我?看我干什么?别指望我能给你捧这株要命的宝贝。我是很清楚的,要一个女妖扔掉千载难逢得到的美容至宝,那基本上只比让她扔掉自己的儿子简单那么一点点,所以我才不会去费那个劲。 至于保留这棵草么,我也是有那么点担心的,谁知道会不会搞到我们俩走着走着就立扑了。不过我认为这不大可能是云翳草的原因。因为就我的了解而言,现在还没有发现哪种植物可以散发出杀妖于无形的物质,就算当年让神农氏连解毒药都来不及吃就嗝屁了的断肠草,那也是要吃下去才会有用。其次,这云翳草是美容极品,断然不会有什么有毒有害物质。而如此一来,有云翳草的地方会发生离奇命案的原因,便应该是一些和这种奇草相生相伴的某种东西。所以我并不担心云翳草,而是担心这种神秘的恐怖物质。 关键我是不知道云翳草究竟是像牛粪招苍蝇一样招那种物质,还是仅仅生活在有这种物质的环境里。不过不管哪种方式似乎都有着危险。我忽然想到了自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没准就是已经遇上了这种恐怖物质了。想到这个,心理素质强健如我,也不禁立刻脑门上有汗珠渗出来,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儿啊。 不过想了一下,我没对朱圆璋说这一方面的问题,这对改善情况没什么用,徒增慌乱气氛而已。我对朱圆璋说,云翳草应该不会有问题,尤其是它作为美容至宝,那么它被捣碎以后肯定是不会有危害的了。于是我就一个劲鼓动她立马就把这草给捣了,直接扔脸上完事。然后我们俩就把各自百宝囊里所有的存货翻了个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材料来合成敷脸的药膏。 不翻不知道,朱圆璋的百宝囊算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以为我自己在百宝囊里装上茶具炉子什么的已经算是夸张的了,没料到朱圆璋的百宝囊才叫牛逼,光镜子就有二十三面之多,据说各自有各自的功能,都是法宝来着,但都被朱圆璋当作普通镜子用。唇膏眼影粉底彩妆什么的就不用说了,估计都能开个小型店铺了。其他的,仅仅各式红色的衣裙,就有两百多套,另外还有文房四宝,各种丹药,一个书柜还多的连环绘本,两悬空壶的美酒,以及无数的零食。最夸张是椅子、靠垫、毛巾、浴缸等等家居用品一应俱全,窗帘都有七八套。 话说回来,毕竟是豪门出身,朱圆璋带的东西都不是凡品,别的不说,就那俩悬空壶,就能装下小半个青云湖了。而且她的百宝囊显然要比我的大的多,真是什么都能装的下。终于在几乎把矿洞全部填满的时候,朱圆璋找到了一瓶晨星花露。而我也很配合地在自己的东西里翻出了一瓶蜂蜜。不过不是虎纹蜂,而是青尾蜂。青尾蜂属木,是青云山的特产,比之虎纹蜂要更加适合火属性的朱圆璋。 朱圆璋那叫一个乐和,立马捣鼓起来。一盏茶时间之后,朱圆璋的脸上已经糊了厚厚的一层东西。那个颜色么……想象一下紫色的云翳草汁加上青灰色的青尾蜂蜜,以及略带琥珀色的晨星花露,再用她红色的妖气一照,那个效果是相~~当的恐怖。 朱圆璋心情大好,我便乘机探听一些秘密。“我说,朱小姐,你就没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么?” “什么不对劲?面膜挺舒服的呀,很好啊。” “呃……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一路进来,身体上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别扭的感觉么?” “嗯?好像……没有啊。” “哦,这样啊……要不,你收敛一下妖气看看?” “好吧。不过我警告你啊,如果趁黑对我图谋不轨,我可不会手软的哦。” 行了大姐,我就算有那个心,但哪有那个胆子啊?妖怪活的长,就更加舍不得死了。 朱圆璋妖气一敛,矿洞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她在黑暗中轻轻“咦”了一声,随即红光大涨,妖气勃发。朱圆璋皱眉道:“还别说,真的有奇怪的感觉,不是很舒服。不过妖气外放之后就没了。” 原来是这样。我基本断定云翳草是因为这个矿洞中的某些神秘恐怖物质才出现的,没准这就是紫明草变换成云翳草的关键。而这种物质对妖怪有杀伤作用,但是看来可以用妖气抵挡。我立刻催动内丹,放出妖气。不过以我的修为,撑死了也就放出一两寸来厚的妖气,淡蓝的颜色更是基本看不到。相比人形灯笼般的朱圆璋,绝对属于木有面子的。不过效果倒是相当的好,令我一下子就神清气爽起来。 跟朱圆璋耽搁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继续上路了。木棍大神又挑了一个矿道让我们走。而我们一直以来相当信任的木棍大神,在我们放松了警惕之后,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丫居然指引了一条有坑的路给我们。关键有坑也就算了,可你别那么大、那么深好不好? 3月25日 妖怪记事簿(十九)朱圆璋的眼光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棵小小的云翳草。以我从老妹那里得来的经验来讲,女妖在这种时候基本会无视其他的任何事物,除非拿走她手里的那棵小草。不过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任务,我这种思考型妖怪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我百无聊赖地再次翻看着那些死妖。当然,也依然没有什么发现。我索性找了一块土疙瘩坐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朱圆璋是如何研究并呵护一棵草的。我毫不怀疑,如果她手头就有那什么晨星花露和虎纹蜂的蜂蜜,会立刻在这里捣鼓起来并往脸上厚厚地刷那么几层。也不知道这云翳草究竟是什么结构,居然可以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矿道里生长。不过世间奇花异草多的是,就我的见识而言,都知道不下百种植物可以在各种匪夷所思的环境里出现。 我实在无聊,就和朱圆璋一起研究起这棵云翳草,毕竟我终究是思考型妖怪,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如我所料,这一招正挠在朱圆璋最痒的一块地方,那叫一个浑身舒泰。于是她向我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种被《时尚女妖》评为当今“女妖至宝”之一的奇草来。 原来这种草是极为少见的,首先是不能见到光,什么阳光、火光都不行,连夜明珠的光也不行,但是对于妖气所散发出来的光却没有关系,相反还能缓慢地吸收一点妖气。这草必须生长在黑暗潮湿的环境里。如果一旦照到了光,那么立刻就会化作一蓬淡紫色的云雾消散。这也是“云翳草”这个名字的由来。不过也因为这个特性,它还有个别名,叫“见光死”。 这还不是这种草珍贵的主要原因。毕竟连很多妖怪都是常年躲在洞里,几百年都不见太阳的主,这种生长环境还是很好办的。妖怪界现在连人参朱果黄精首乌雪莲这些奇珍都开始大规模培植了,要是云翳草这么好养的话,冲着女妖这块绝大的市场,现在早就在菜场里论斤卖了。而实际情况是,所有试图培植云翳草的妖怪全部失败,无一例外种出来的是五叶的紫明草。 紫明草我是很熟悉的,在《百草集》里记载:“紫明,一株五叶,高七寸,茎叶均紫。自萌而成,约三十年。性温,而喜阴寒,常见山阴洞底。甫遇朗照,五叶俱明,紫气萦绕,故名之。可入药,主治寒气寒毒入侵,亦可以其叶熬汁绘符,其色千年不褪。”这草在妖怪界很普遍,我们青云山的两大产业,制药、制符,都需要用到不少的紫明草,而且就像记载的一样,紫明草非但完全不怕光照,而且在乍然遇到强光的时候,还会发出紫色的光芒。 这样一来就有趣了,以致于大约七百年前,无数对珍奇植物有所研究的妖怪都加入到培植云翳草的活动中去。但是历时两百年,依然没有谁能成功的培植出三叶的云翳草,相反,大量出产的紫明草让妖怪界的药物市场经历了一次物价动荡。直到五百年前,大约在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没多久,终于有一个妖怪成功的培育出了一圃云翳草。然而另所有妖怪大跌眼镜的是,这位仁兄原来根本就没想种云翳草,他撒的种子是货真价实的紫明草。于是妖怪们都明白了,原来云翳草其实是由紫明草转换而来的。但怎样才能转换,需要什么条件?种出云翳草的妖怪他自己都不知道。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位修为不弱的妖怪没过多久就忽然死了,于是关于云翳草的研究又中断了。而后除了极其偶尔有发现野生的云翳草,就再也没有培育成功的出现。慢慢的妖怪界的培育热情也减退了,直到今天,要不是《时尚女妖》又翻了这种草出来,基本上云翳草算是默默无闻了。 ——等等,种出云翳草的那位前辈忽然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不过据说,据说是……没有……伤……痕……”朱圆璋的声音越来越小,再怎么说,尽管不是思考型妖怪,也不代表她就是一傻子不是。相反,朱圆璋其实还是很聪明的,只不过不愿意不习惯用脑子罢了。现在我点出这个问题,她也咂摸出味儿来了。看了看地上的死妖们,再看看这株泛着妖异淡紫色光芒的云翳草,朱圆璋拿着草的手,居然也微微有点颤了。 3月24日 妖怪记事簿(十八)这个矿洞深处的地形错综复杂,到处透出诡异的气氛,疑点重重,同时我也推断朱耳在这个矿洞里必然有些什么重要的图谋在做,或者说在收尾,因此我应该想办法把朱圆璋给甩开,有条件有办法的话就探查一下这里的阴谋,不行就利用这里的地形早早逃生,确保安全才是。 而另一方面来讲,朱耳可以把我简简单单地放进来,对汤圆亦不是真的十分紧张,可见其有恃无恐,说明洞里可能会有些布置让我和汤圆没法见到明天的太阳,而这样一来,我似乎又应该和朱圆璋呆在一起,当然,不是拿她当人质,动起手来,谁拿谁是很明显的。关键是考虑到朱耳断不会把自己女儿送进死路,在这个让人完全没有安全感的地方,跟着她无疑是最保险的了。 权衡利弊,我决定……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但是我要给自己一个挑战——甩开朱圆璋,自己行动。毕竟朱圆璋是朱耳的女儿,有她在,实在是不方便,关键我还木有一点反抗的余地。要么就拐带丫背叛老爹,不过很显然我还没到这种魅力程度。 但是,我忘记了,在妖怪界,没有实力的话,是轮不到做决定的——朱圆璋不知是否出于朱耳的授意,死活要和我一起行动。我百般推托,她千方纠缠,双方斗智斗勇长达十几个眨眼的时间,最后她浑身妖气一涨,嗓音一提,我终于相当大度地无条件同意了她的建议——主要是我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形灯笼在行动中会方便很多。 然后在选择哪一条矿道的讨论中,朱圆璋采用了最符合天道的方法——扔木条。不过说起来,我也的确无法发现任何汤圆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让我觉得很奇怪,他究竟走了哪一条路,还是……他根本就没走其中任何一条路?那丫的去哪里了?我仔细查探过这个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暗道以及新挖掘的痕迹。 经过了几处间隔性的塌方,以及更多的岔路,我和朱圆璋一路依靠木条大神指引方向走了下去。岔路多是我早就料到的,但这些越来越频密的间隔性塌方,是我所疑惑的。这决不是自然塌方造成的,但究竟什么力量可以造成这种间隔塌方,我还真是想不明白。记忆中好像没有这样的妖术或者仙术可以达到这样的范围和效果。 不得不说,朱圆璋又一次践踏了我的智慧——她的木条大神居然把我们指引到了十一具矿工的尸体旁——还是说,其实这的确是真正的天道?我郁闷了。 十一个低级妖怪死得很触目惊心。我不是说他们的尸体是多么多么的血腥恐怖——这对于妖怪来说反倒很容易接受,而是他们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的伤痕,但是表情和眼神却相当的痛苦。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竟然连内伤都没有。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像他们一分钟前还在好好地开派对,一分钟后就突然一起失去了生命力而没有一点伤痕。难道是黑山老妖来吸了他们精气?可那不男不女的老妖怪不是只喜欢人类的精气吗?而且也没听说丫练成了群吸啊。 我出于礼貌,询问了一下朱圆璋小姐的意见。朱小姐直直地看着这几具尸体,并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这让我感到有点奇怪,貌似这很不符合这位火属性美女妖怪的脾气。朱圆璋一直看着这十一个死妖,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忽然,她舔了一下嘴唇,咽了口口水。 我心中恶寒,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看着这几个狗头人身的死妖想到了什么。 这时,朱圆璋眼神一动,浑身妖气顿时一涨。我心中一凛,立刻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在离开尸体不远处的洞墙脚跟下,在漆黑潮湿的土壤里长着一棵泛着极淡的紫色的三叶小草。 朱圆璋眼中神光大放,走过去,轻轻把那株小草摘起,仔细看了一下,惊异道:“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我心中大为紧张。朱圆璋竟然会认识这株我都不知道的诡异的小草?这草和这里的奇异命案会有怎么样的联系?难道说,我竟然又看走眼了?我不禁略有焦急地问道:“朱小姐,这是什么草?” 朱圆璋的眼神有点迷离,深深地看着这株散发着淡淡紫色晕光的小草,很久,终于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云翳草?” 我追问道:“云翳草?这草有什么作用?” 朱圆璋沉吟了一番,好像最终确认了这的确是什么云翳草,然后脸上放光道:“这草唯一的作用,就是捣碎后加上晨星花露和虎纹蜂的蜂蜜,用来敷脸敷手,绝对是美白养颜的极品啊。这可是《时尚女妖》杂志极力推荐的呢。” 我一个趔趄,差点倒在死妖堆里。 朱圆璋有点惊异地看着我道:“咦?专员大人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咳……我还……好。”我努力稳住身形,无力地挥挥手,同时极度鄙视自己怎么会怀疑她也是一个隐藏着的思考型妖怪。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确感到有点不舒服,随着在矿洞中越走越远,那种身体上的别扭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3月22日 妖怪记事簿(十七)“朱小姐,看上去你一点都不担心啊,不过好像你老爸是挺着紧这个矿的。”我开始没话找话,汤圆那一招我也学到了,怎么的也要先摸摸底才是。 朱圆璋一捋红发,修长的身体轻快地跳了两下,爽朗地笑道:“也就一个小矿,我爹也不是很看重。他是不想事情闹大而已啦。我么,当然不担心啦,不就一个内丹中期的鼠妖嘛,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啊,到时候他给我好好报导也就罢了,他要是耍心眼,看我不给他炼成耗子油。” “好好报导?报导虾米啊?” 朱圆璋的俏脸忽然飞起一道红霞:“也没什么,我想……想让他报导一下我……嗯,那什么,我也参加了超级女妖比赛。” 呃……我忽然间有点傻。“那什么,朱小姐,你知道汤圆,就是那个鼠妖是那个报社的记者么?”朱圆璋摇头。“那么,我告诉你,他是《南方妖怪周末》的记者——你知道南妖是什么样的报纸么?你看过么?”朱圆璋再度摇头,神情迷茫。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长时间,直到发现越来越多凄厉的火焰在这双美丽的眼睛里跳动,才赶紧掉头看向远方。在心里,我则长长出了口气,一时间无限愉悦。看来,朱圆璋小姐,她不是一个思考型的妖怪。我并不认为以朱圆璋的这个年纪以及修为,可以比朱耳更会演戏。如果说在我刻意注视和观察下,她依然能把我给骗过,那么朱圆璋小姐实在是恐怖过头了,我输了也认了,心服口服。 只要不是思考型妖怪就好办。对于我来说,虽然实力实在没法看,但对手实力再高,只要脑子不大好使,我就有机会,怕就怕实力和脑子都好使的主,我就麻烦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朱圆璋这个火属性的美貌女妖还是很单纯的,哪是我的对手,逗得她笑容常开实在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挑战,绝对没挑战,以致于我暗想,朱耳不知道对这个女儿是不是很郁闷,自己心智之高,城府之深,可算是妖怪界的顶级水准,但后继无人,老爹哄女儿都必须把自己的智慧降低到一个同等的水平线——这对于一个思考型妖怪来说是比较痛苦的,我在我老妹这里深有体会。 不多时我们俩来到小晶石矿的洞口。前面的九幽锁神阵已经被撤去了,一路上平平稳稳地就看见了那漆黑的小洞口。我们在洞前停了下来,朱圆璋两手插着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盯着洞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则不由得感叹起来——思考型妖怪在妖怪界来说绝对属于珍稀物种,数万个妖怪里都不见得能出一个思考型的妖怪,现在倒好,李太黑不算,我、汤圆、朱耳,三个思考型妖怪凑成了堆,要说出去,都算是妖怪界一件盛事了。只是我们并非凑在一起搞个什么“妖云社”来说相声,也不是弄什么以文会友之类,而是代表了三个势力,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游戏。 按理说,我代表妖管委,后台是最硬的,只是很没面子的是,我在这三个思考型妖怪里面,实力是最次的。不知道这本来看似很简单的任务到最后会怎么收场,在青云山一直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山就赶上这么个场子,我都有点不怎么自信了。 这时朱圆璋已经率先向洞里走去。我也只得收拾心情,快步跟了上去。矿洞里依然阴暗潮湿,依然让我觉得不舒服。我们很快就走到了岔路口,只见一条路口堆了一堆新刨出的土石。看来汤圆就是从这里进去的。我和朱圆璋对视一眼,也不得已,弯腰低头钻了进去。 以汤圆的身材来看,这个新挖的通道倒是还算宽敞,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就可苦了。我基本上就完全抛弃了形象,现出原形,用狼的身体来继续开阔一下通道——毕竟这种粗活,就算朱圆璋能力比我强,也是不应该让这样的女妖来做的,只能靠咱大老爷们了。在这种时候,什么脑子,什么智慧,全都派不上用场,还是要靠这四只爪子。 也不知道钻了多久,忽然间,我感觉前面的土石一松,好像钻出了塌方的阻断层,到了一个能站直身体的空间。虽说狼眼睛能放绿光,但其实上是反射外界的光线导致,如果在一个完全没有光线的地方,我也没办法看清楚东西,毕竟不像孙悟空那家伙,他的火眼金睛是到哪里都能看东西的。我只能感觉这里的环境大致是个什么样子,重新化为人形后也的确能站直身体。 正在这时,矿洞里忽然亮起了一层红色的光芒。回头一看,原来是朱圆璋,催动了自己的妖力,在身上缭绕起一层氤氲的红色妖气,却恰好照亮了这个空间。 我向朱圆璋点点头,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进来之后,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心里有点堵,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不强烈,但却一直存在,搞得我狼毛一直竖着,连逗美女的兴趣都没有了。 借着朱圆璋红色的妖气照明,我环顾了一下我们所在的地方。这里好像是一个矿道里中转的厅,也许是矿工休息的地方,因为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烂的瓶瓶罐罐,还有几个粗陋的石墩。地方并不大,但是却在四周的墙上有六个矿洞的通道入口。 我和朱圆璋面面相觑。朱圆璋应该在郁闷不知道汤圆会走哪条路,而我则觉得疑惑:一个小小的矿洞里,怎么居然有这样多的岔道,还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但我有种直觉,这是一个如同地下迷宫般庞大的网状矿道。还有,这里应该被埋了四十多个矿工,但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一个都没看到?按理说,出于生物的本能,他们会聚集在被堵住的路口,力求找出逃生的方法。难道这些矿工不在这条矿道里?而这种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的危机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发现,这并非仅仅是我心理上的不舒服,而同时我的身体也开始感觉有点别扭了。 3月20日 妖怪记事簿(十六)朱耳看上去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很恰如其分地显示出一个五大三粗、头脑简单的老妖怪在此时所应该具有的一切表现。只是在这个时候,我只能感叹,这丫的演技精湛,可以参选妖怪界的妖怪戏剧学院奖,就是俗称的“嗷·死卡”奖。这奖据说是当年一头富有传奇色彩的狼妖设立的,所以前面有他极为经典的一句台词——“嗷~”。 其实,一般来讲,听说汤圆打洞进入矿道,不论是否有什么阴谋隐藏在矿洞里,就说一个记者进了塌方并埋了四十几个妖怪,并且和自己有牵连的无证矿洞,几乎所有的妖怪都该气急败坏起来。但,这只是“几乎”而已。我可以自己的狼头保证,就算是我这样实力的思考型妖怪,都不会对此大惊失色,虽然可能做不到脸色不变,端若泰山,但肯定也就皱眉一下而已。更何况朱耳是一个比我强出许多,说不定可以和李太黑一比高低的思考型妖怪了。甚至我都怀疑他应该已经料到汤圆会打洞进去,因为对于一个思考型妖怪来说,掌握一切,安排一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他们最高的追求。我也一样。只是,我很惭愧地发现,我是真的忽略了汤圆是一个鼠妖的事实。 所以说,朱耳他根本就是还在装逼。不过我却觉得,这也许是我离开这个万分奢华,却凶险地好像凌霄宝殿的洞府的唯一机会了。蚩尤老祖保佑吧~ “朱前辈,汤圆小贼溜进矿洞,倒也不用太过担心,一来矿洞里想必四通八达,他短时间里也未必能找到什么遇难矿工,或者什么证据。二来,在下不才,想过去走一趟,我和他还有一面之缘,又有妖管委的身份,凭我的口舌,当能把他糊弄过去。当然,如果实在不成,朱前辈您再出手也不迟。只不过,他汤圆不过是内丹中期的小妖,要您亲自出手……” 朱耳很是配合地一挑火红的眉毛,嗤道:“切,就凭他这扑街,也要本妖亲自动手?哼哼。” 我自然又很到位地送了几段马屁过去。看着朱耳很受用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荒谬绝伦。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我想如果我判断没有失误的话,朱耳也早已看出来我猜到他老底了,现在我们俩都在装模作样地做戏,其实心里全门儿清,都在考虑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虚伪啊,虚伪啊,思考型妖怪就是虚伪。 朱耳还没开口,一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光猛灌酒的朱圆璋忽然说道:“不就是一鼠妖嘛,本小姐出手就够了。爹,我和专员大人过去看一下就成。”说着还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喝酒还好,我也没怎么过多地注意,但现在这一笑就不得了了,我就感觉彷佛整个洞里面就立刻明艳了起来。只不过我仅仅呆了几瞬而已,因为我立刻想到,首先,这个朱圆璋敢这样说,必然有自己的把握,也就是说,她的修为要比汤圆高,也也就是说,比我更加高。其次,她老爹是一隐藏地极深的思考型大妖怪,据妖怪界的几位妖医的研究,这生物体内的神秘螺旋状物质可不简单,别看她好像有点大大咧咧的,没准也是一思考型妖怪。当然,有她陪着我走,虽然还是不保险,但比朱耳跟在身边强的多了。 于是我赶紧打蛇随棍上,趁汤下面,道:“呵呵,这就太好了,朱前辈,有令爱陪同,当是万无一失了。” 朱耳不知道有没有料到自己女儿会主动请缨——说老实话,我现在是有点风声鹤唳的感觉了,完全不能肯定出现的任何一个环节是真的偶然凑巧,还是朱耳的安排,或者至少在他的预料之中,并且有相应的对策。 不过朱耳脸上出现的极其短暂的一丝错愕,却让我敏锐地捕捉到了。我心下暗喜,看来朱圆璋这闺女还是跟我老妹一样,尽会给家长找麻烦啊,嘿嘿,不过我喜欢。 在我的极力劝说和争取下,以及朱圆璋的软磨硬泡下,朱耳终于同意了。看来朱耳对朱圆璋平时管的挺严格,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出去溜达,得到这个机会后朱圆璋乐地眉开眼笑的,更是对我这个大力帮忙的妖怪投来感激和充满好感的微笑,又是让我一阵眩晕。只是她不知道,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而努力罢了,要不是没得选择,我是很希望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洞里喝酒,让我一个人自己去就好了。 我和朱圆璋一个急着逃命,一个急着出去溜达,所以都没什么耐性继续陪着老妖怪。发挥狼类本性,两瞬之内吞掉半只云鸡,我便起身告辞,而这时朱圆璋也正好同时干掉一坛五斤的汾酒,看得我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终于见到了朱耳洞外的蓝天,我被山间小风儿一吹,背上冷飕飕的,才觉得刚才我的冷汗出的有多少,估计收集下来熬盐都能炒一桌酒席了。转过头看看朱圆璋,我忽然疑惑——这到底是谁刚跳出龙潭虎穴啊?这位怎么比我还要欢呼雀跃来?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朱圆璋在满脸笑意,露出纯洁天真的欢乐神情时,要比她闷头狂喝酒的“豪迈”姿态有味道的多。 妖怪记事簿(十五)我这时忽然想起曾在人类的《周礼》中看到记载“执赤璋礼南方”,“执青圭礼东方”。璋和圭是人类祭祀时用来各自代表南方和东方的礼器。而其实自上古以来,璋和圭各是属火属木的顶级晶石。 五行中,南方属火,东方属木。而木生火。 朱圆璋是绝对的火属性妖怪。名中带暗合火的“璋”字,而“圆璋”二字又合成了代表生火之木的“圭”字。再加上所姓的赤色“朱”字,这整个名字完全是从五行配合的角度,精妙地契合了朱圆璋本身的火属性,起到了极大的生旺作用。这才是这个名字真正的作用,而不是什么只是取“贵而知礼”的意思。 而先前我恰好凭借远远超越普通妖怪的听力,听到了朱耳极低的喃喃自语。另一个名字,朱元璋,朱耳竟然知道那是过于贵气而不适合女妖。 一个精通五行、明了人类古礼、甚至懂得贵贱气数、姓名生旺自身属性的妖怪。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头脑的普通妖怪所能做到的么? 答案是:扯淡。扯他母亲的三花八卦紫云赤火五行奇门天塌地陷霹雳闪电茶叶蛋! 朱耳他竟然是一个比我高出不止一筹两筹的思考型妖怪!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有着极其强劲实力,并且演技炉火纯青,装傻无与伦比,同时还比我更加聪明智慧,老谋深算,城府深不见底,几乎可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思考型妖怪! 如果说我没有在人类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正好偷出过一本《周礼》,如果说我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独特的灵光闪现,如果说不是我恰好耳朵的灵敏度超出了朱耳的估计,如果说不是朱耳低估了我,并且在那一刻心神大多放在了自己爱女的身上而不经意地说漏了一点点,——这些条件里面出现任何一条,那么我就绝对没有可能察觉到朱耳他的老底,还在一个劲傻呵呵地认为他不过是一个妖力高绝但头脑简单脾气火爆的老妖怪。殊不知从一开始,我才是那个真正傻的妖怪。 朱耳,他,绝对,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阴谋绝对不是关于什么无证小晶石矿,而是可以让他这样地位和实力的妖怪都要小心翼翼的遮掩,不能让妖管委知道的重大图谋。 我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虽然不知道朱耳他为什么要装傻,有什么不能让妖管委知道的秘密,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们思考型妖怪的典型处理方式就是,如果被老妖怪看穿我已经知道他的老底,不管我有没有明了他的所图,等待我的就是被剥洗干净,填上天星草,下锅炖狼汤的下场。逃走?当年三条蛟龙都没逃掉,我五百多年来做梦都没做到过这么美好的梦。 想到这里,我不经意的一哆嗦,手上的烤云鸡腿险些掉了下来。我背后又是一阵冷汗,竭尽所能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并暗自祈祷,蚩尤老祖在上,千万不要让朱耳看出来啊,不然我可不一定有刘备这家伙的好运,能恰好打个雷下来。但显然蚩尤老祖正在打麻将,没听见我的祈祷。朱耳老妖怪盯着我问道:“专员大人,你怎么了?” 我看着朱耳依然笑意盎然的眼光,此时却觉得是如此的犀利,如同两道利剑向我刺来。 冷静,沉着,不要紧张,你可以的。我对自己暗自鼓劲。然后尽量放松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前辈这里的云鸡烤的实在是太美味了,我,我吃的狠了点,噎着了。” 朱耳哈哈大笑,但我怎么就觉得丫在笑的时候,眼里有寒光闪过呢?“心理作用,这是心理作用,”我自我安慰道,“表慌……尽量表慌……慌了也没用……” 就在此时,洞外有个小妖飞奔而来,报告道:“禀大王,锁神阵所困的鼠妖已经脱困。” 朱耳微微点头道:“知道了,随他去吧。” 小妖继续跪着道:“随后他进了矿洞。” 朱耳继续点头道:“嗯,进了也没什么可查的了,就随他去吧。” 小妖依然接着道:“他到了岔路口停下来了。” 朱耳满意微笑道:“路都堵了,他也进不去,就到此为止了,还是随他去吧。” 小妖不依不饶道:“他停了一会后,找了一条岔路打洞钻进去了。” 朱耳目瞪口呆道:“我丢!忘记了他老母的是个耗子精!这怎么能随他去!” 3月19日 妖怪记事簿(十四)朱圆璋。 我把这个名字默默念道了两遍,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味道,于是我悄悄问朱耳:“我说,你女儿怎么叫这么个名儿?感觉好像……好像不大像女孩的名字?璋字好像多指男的,比如人类说‘弄璋’就是指生男孩。” 朱耳一咧嘴,看都没看我,脸上慈爱的一塌糊涂地看着率先往洞里走去的女儿,说道:“你知道咩呀,我听个人类书生说,璋这种玉器的形状乃是半个圭,圆璋,则就圆其之形,复其为圭。圭为君王所执之礼器,此取其‘贵而知礼’的意思,知道不?” “那叫朱圭不得了?” “猪龟?这名也太傻了吧?哪有我们的圆璋好听!”朱耳不屑道。他就忘了自己叫猪耳了。 说着,朱耳往洞里走去,同时还低声嘟囔着:“我还没给起名叫朱元璋呢,那个一元化万象的元可就不得了了,可惜这名字太过贵气,女妖不适合啊。”朱耳的声音很轻,可是挡不住我正好是狼耳朵,还是给听了个清楚。我闻言一愣,彷佛有一丝明悟在脑中闪过,但却缥缥缈缈的抓不真切。见朱耳已经进洞了,我只得暂时把这一丝很恍惚的感觉丢开,快步跟了上去。 朱耳这老妖怪还真没愧对了自己一千五百年的修为,没愧对了这妖怪界大高手的地位。这洞里那叫一个奢华。别说我的小洞子了,就是黑鹰那号称青云山方圆三百里内最豪华的洞府,与之一比也不过堪堪够个厕所的级别——你见过在厕所里安了六块火炎晶只是为了做烘手机的么?火炎晶虽然不是上品晶石,但也是中品的了,六块晶石足够摆个简单的阵势,让个普通的妖怪在一年里提升出两年的修为。要不是我自己不是火属性的妖怪,我都想在这个厕所里开始修炼了。 朱耳摆下的筵席也尽是些只听说没见过的货色。什么千年灵芝,那是拿半斤来凉拌的,什么昆仑赤霄椒,那是放在水煮青鳞鲑里当辣子用的,最过分是东海天星草,是放在清炖风狸里去腥味的,老妖怪还理所当然地挑出来扔一边了。我看的那个心疼啊,东海天星草啊,那是在《妖旅集》里提到过,“味香辛,服之五株,寿三年”的东西,多加三年寿命对妖怪来说不算什么,但有个几千斤的天星草,基本也就赶上唐僧肉的作用了。朱耳倒好,拿来当葱用了。不过转念想想也是,那老家伙可是吃过蛟肉的,寻常山珍海味还真没法入口了。 然后,朱圆璋小姐的惊天酒量又让我目瞪口呆。按说我这几百年来也没少喝酒,和老金黑鹰他们也不是拼了一次两次,但是,就朱圆璋这一顿里自顾自喝的酒,就够我们仨一起喝上两天了。更厉害的是,朱小姐不知道是什么体质,竟然可以把火辣的酒气转化为烈烈的妖气,一头红发随着身上散发出来的红色妖气慢慢浮动,直如天火,却居然出奇地温柔。 原来朱圆璋是火属性的妖怪。我心里想。但我随即暗自摇头失笑——朱耳的本体是狻猊,狻猊本来就是一种吞烟食火的异兽,是玩火的行家,更不要说朱耳他还是火睛赤耳狻猊,更是用火的超级高手,要论玩火,估计当世也就妖管委的七大常委之一的火麒麟可以高过他一点点了。他的老婆要不是火属性的妖怪,是绝对受不了他那个什么的,所以老妖怪的女儿,要是其他的属性,就该怀疑火睛赤耳的顶上,是不是有顶绿色的冠帽了。 我吃着烤云鸡,附和着朱耳的口若悬河,还在溜号想朱圆璋的属性,忽然觉得先前那种似有似无的灵光又一下闪过。我微微一愣,努力要去抓住这个蕴藏着什么的感觉。这次我很确定我遗漏了什么相当关键的问题,这是一种出于思考型妖怪的本能。 究竟是什么呢?朱圆璋,火属性。火属性,朱圆璋。火,圆璋。…… 一边思索,我还得一边跟朱耳打哈哈。就在眼神空洞地看着朱耳大阔脸的时候,我突然间抓到了那个在我脑海里飘来飘去的灵感。刹那间,我把前后的一些微小的线索串连了起来,背上的贴身衣衫顿时被冷汗浸透。 3月17日 妖怪记事簿(十三)和朱耳老妖怪正谈谈说说往矿洞走,就听见前面隐隐传来噼啪声响。朱耳两道火红的大剑眉微微一皱,骂骂咧咧道:“他老母的,这小耗子还挺能折腾。哼,要不是老夫根本就没发动大阵所有威力,你还想能闯到第五层?痴线~”哟,听口音原来老朱还是一南方妖怪,来自两广地带。这年头神州中部发展好,政策好,以长安为首的超级城市们都站在时代前沿,连妖怪都喜欢往这边扎。 按理,这关头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给汤圆帮忙的,但是考虑了一下,我还是向朱耳建议道:“朱前辈,那鼠妖是一个记者,咱这里也不大好太过分,省得让他看出什么马脚来。” 然后我又急忙再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着痕迹地放他出去,让他以为这个大阵虚有其表,不过是用来撑门面的罢了,不能让他怀疑到您头上,或者就算怀疑也抓不住证据。嗯,杀还是不能杀的。”朱耳这才把刚结起来的手印给散了。我这头的汗那,老妖怪也忒狠了点了,忒火爆了点,忒不会动脑子了点,听我前面一说,二话没讲就要把大阵给发动了。以老朱的修为,我可以保证,汤圆绝对会在瞬息里给煮漂起来。 朱耳叫来了两个小妖怪,把阵法从新布置了一下。这回据我估计,汤圆不用两刻即可脱阵而出。当然,老妖怪在我的提醒下也亲自做了些动作,可以看上去不是败的那么突然,那么明显。 不管还在奋战的汤圆,我跟随朱耳,踏着深有玄机的方位,一步步绕过前面的几层大阵,来到了矿洞洞口。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普通的、没有什么可以引起我注意的,无证小矿洞。外面还残留着几根木架,一人多高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外面散乱着一些粗陋的手推车、铁镐之类的工具。洞口还站着两个无精打采的小妖怪。再往里面走,虽然黑了点,可架不住咱是狼啊,两眼本能地绿光大放,看的一清二楚。里面的地面和洞墙都坑洼不平,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分出几条岔路,水汽和腐味也越来越重。我忽然觉得这里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压抑、肮脏,并且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我们在岔路口停了下来。朱耳道:“前面的几条岔路里面没多远就堵住了,塌方了嘛,进不去了。”我点点头,就算能进去我也不大乐意进去,因为这几条小岔道实在是太低矮了,别说朱耳这种妖高马大的,就算相对清秀的我,也要弯腰低头才能勉强过得去。 一路退了出去,朱耳在一边继续唠叨:“这里的工妖们埋进去了几个,嗯,大概四十几个吧,其余的么,他们也不是痴线的,早跑了。那个矿主也跑了。说起来,这小子也没出现过几次,只知道叫老王,王什么就不知道了,住哪里也不清楚。” 得,这回可真干脆,什么人证都没了,正主儿都跑没影了,而且还没法找,真是干净啊。跟朱耳在一起还真够省事的,啥都不用问,他自己就哗哗地全倒出来了。 朱耳跟我一起出了洞,确认了一下阿汤哥已经“奋力拼杀”到了第八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逃出生天了。我和朱耳相视嘿嘿一笑,飘然而去。留丫自己闹腾去吧。 朱耳本身就是属火的异兽,所以脾气火爆,快妖快语,同时也是相当的热情。这不,非拉着我去他洞府喝酒。我想想也好,一来阿汤哥在这里没走,我总是不放心,南妖记者的名气在那里摆着,就生怕万一他挖出什么消息来。毕竟朱耳这样在这里一手遮天的大妖怪,要说和高层没关系,实在是没可能的事。二来难得遇到一千五百年的异兽大妖怪,还是一方首脑,要不是我也正好有个妖管委特派专员的虚衔,那是根本就没机会、没资格跟这位老大称兄道弟,说不定趁此机会还能稍微捞点好处呢?以前咱不腐败那是没机会,不是没想法啊。 于是我们俩说说笑笑前往朱耳的洞府。刚看见老妖怪那妖气万千的豪华洞门,一条火红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我刚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一声带着磁性的嗓音已然传来:“爹,您回来了。”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高挑的红衣女孩站在了我们面前。这个女孩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绝色”,那相貌比我老妹都要高出三分,一头火焰般的长发迎风飘扬,说不出的美艳,道不尽的风情。 朱耳一张阔脸瞬间眉开眼笑,指着眼前这个拥有近乎完美身材的红发美女对我道:“我女儿。”然后对着美女道:“璋儿,来,见过妖管委的专员大人。” 红发美女,朱耳的女儿,落落大方地向我走来,万福道:“专员大人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叫朱圆璋。” 妖怪记事簿(十二)李太黑临走之前给了我三个锦囊,还很木有风度地号称是见面礼。我当然不能像赵云一样,把诸葛亮的锦囊藏着掖着,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看。既然是说见面礼,那我就毫不客气地在路上就把三个锦囊都抖开了。 还别说,老李这次倒是没怎么黑我。第一个锦囊装了一块妖管委的令牌,貌似是玉石的,晶莹剔透,流光运转,微微运力一催,就妖气缭绕,一看就知道是有年头的好货,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作用,说不定能当件法宝来用。妖怪以及人类修道士里也不乏用令牌做宝物的。 第二个锦囊里的东西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上去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微微泛着青光,内里仔细看,彷佛有云雾缭绕。品相是没得说,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有在锦囊里留了一张纸条说明这颗珠子叫“寄燕然”。很奇怪的名字,貌似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三个锦囊是一张符咒。说到符咒我也算是个行家了,毕竟青云洞的很多符咒都是我主导下研究出来的。但是这张符咒看上去却令我都叹为观止,只是依稀能明白这是张瞬移符,但其他的作用和原理却是一点都看不懂。 所以当这个困住我的老妖怪喝问我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妖管委的来人时,我是一点都不慌张,随手掏出那枚令牌,亮在面前,微微用了点妖力一催,令牌顿时妖光四射,青色的妖气缭绕而起。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老妖怪虽然挺嚣张,不过也不敢不给妖管委面子。我施施然收了茶具,跨出泥潭。当然,这身上脸上的黑泥点子一时半会是消不掉了。不过我是不怎么在意,如今这时代,这妖怪要是有了地位吧,怎么的装扮都没人说闲话,没准过阵子等哥们出名了,这青袍缀泥点还能成为时尚妖怪争相模仿的对象,脸上的黑泥点子没准也会成为流行的彩妆。 老妖怪的来头倒是的确不小,乃是这里地头的大妖怪朱耳。老头原身是一头一千五百年的狻猊,火睛赤耳,吼声如雷,据说当年曾经恶斗七天,最终摆平并吃掉了三条恶蛟,还是一次性的。虽然蛟是龙中间较低级的品种,但人家毕竟是龙种,丫一口气吃掉了三条,光这三颗蛟龙内丹就够他补的了,更何况还加上了一千多年的修炼,如今绝对可以说是妖怪界的高手之一。 说“老头”其实是相对我而言的,而且丫还时时刻刻自称老夫,但就外貌来看,也就一中年罢了,和黑鹰都差不多。不过这名字么……实在是起的不咋样。你听听,朱耳,我在以前做狼的时候,倒是挺喜欢吃猪耳朵的。就算你本体是火睛赤耳的狻猊,也不必这样取名吧?你就是叫“火睛”,甚至“赤耳”,也强过“朱耳”不是? 不过老朱倒是挺爽快一妖怪,明显肚子里藏不住事,就我们走去矿洞这段路上,噼里啪啦把自己从吃蛟龙到占山头的老底抖了个遍,一看就不是一个思考型的妖怪。想想也是,如果我本体是强悍无伦的异兽狻猊,我也不会把天赋浪费了,按老金的话来说,我现在就是“思考?嘛是思考?” 朱耳说,这里的矿脉是两年前发现的,“我还没准备下手呢,就有一小妖怪过来找我谈,说起来呢,这矿脉也是他发现的。这小子,才内丹中期,本事不大,野心倒不小,非要自己开矿。”我这个汗啊,你丫也忒大老粗了一点吧,哥们我还没到内丹中期呢,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嘛。 朱耳是对此毫无知觉,自顾自继续喷着:“我想想也好,这事儿我自己干就不大好了,你说是不是?他能出面最好了,反正没事的话,我是抽这里开采出来的三成矿石,有事了,让他自个儿顶去,我反正不知道。可巧丫还真出事了,本来我是不管的,不过他说是怕有人捅出去了,我这里也难收拾,所以我才帮忙摆个阵势出来。” 我更汗,老大,你可以的,我可不是你几百年的兄弟,我这还顶着个妖管委的调查专员的头衔呢,你怎么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往外倒啊?直肠子直到这样的,也算是个境界了。 不过转念想想,朱耳这也算是一种智慧了,什么底都交明了,什么话都说透了,让我反倒有一肚子的计策都没法用。再说现在就我们俩,一个是初出茅庐,一个是老牌妖怪,到时候丫来个死活不认帐,我还真没什么办法,所以他也不怕对我交底。更何况妖管委本来就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样开门见山摆明车马,后面处理起来也方便很多。所以说,有时候,直来直去的做法反倒更有用。唉,这些千年以上的老妖怪们,没一个是省油灯,人家傻都傻的那么符合天道。 3月16日 妖怪记事簿(十一)眼前跳出来的俩妖怪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意思。嗯,想来也是,让你们丫的困我呀,哼。一踏进这个妖阵我就明白了,这阵法——至少是这一层的阵法——只不过是用来困住外来者的,并没有任何攻击性。既然只不过是困,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而且就阵法来说,困住了对手,主导人自然会出来见面,所以我也根本就不急。等着好了,反正我们妖怪寿命长,浪费点时间算什么,哥们花的起。 于是我从随身携带的百宝囊里掏出了茶壶茶杯,炉子茶几,悠然自得地在黑泥潭子里搞起茶艺表演来。还别说,这妖阵我虽然没本事破,但架不住咱懂原理啊,根据我的分析,结合看书得来的知识,这应该是一个“九幽锁神阵”,分为九层,一层比一层厉害,就算我能跳出这泥潭,后面几层我也过不去,索性省得麻烦了。而这一层的特点就是,所有踏入的人或物,只会被困住脚下一部分,拿不出来,同时也沉不下去,所以茶几炉子之类根本不用担心会沉下去。只可惜走得时候没放一把太师椅在百宝囊里,不然现在我就是坐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喝大红袍了。 不过我在喝茶的同时也在合计,到底谁这么无聊摆下这套大阵来呢?九幽锁神阵有几个变种在妖怪界运用很广泛,很多有家有业的大妖怪都把简化版锁神阵作为自己私人洞府的保安系统。目前有些普通妖怪居住在公寓洞,那些洞的开发商以及物业管理妖怪们,又给所有洞都大面积安装了锁神阵简化版的再简化版,因此这个阵算是在妖怪界运用最广泛的阵法之一了。 但是,正宗周全的九幽锁神阵就完全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听名字就知道了,虽说未必真能锁神,但锁他十几个茅山道士之流绝对不成问题。当然,这也要看布阵人自己的修为,若是李太黑这样等级的,怕是凭这个阵跟四方神将周旋一番都是可以的。当然,真对上了四方神将,人家也不会让你悠闲自得地布阵就是了。 就这么一个大阵,用来防一个小小的无证晶石矿,是不是过分了一点了?就好像动用二郎神去抓鬼,让太上老君炼感冒药一样。当然,我不知道这个阵是否真的摆足了九层,但不管怎么说,光就这么一个阵就表明了这里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安全事故了。只是我又习惯性地想,如果真的要有什么猫腻在里面,主导的人如果是我的话,断不会这么欲盖弥彰地摆下大阵,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这里有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要知道妖怪界大多都是非思考型的妖怪,打打杀杀在行,阴谋诡计欠缺。真说要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晶石矿里搞出什么夭蛾子来,我都不相信,想来应该是单单为了封锁消息吧。——嘿嘿,不知道汤圆他走到第几层了?我有点幸灾乐祸地想。要知道,九幽锁神阵前四层是没有攻击性的,只是困而已,但从第五层开始,那就对不起了,连困带打,让你不死也脱层皮,阿汤哥要是一意孤行的话恐怕就有的好受了。不过这个矿的背后老板应该挺牛啊,没事儿摆这么一阵,怎么也要千年以上的修为了,嗯,等见面了能不能给自己搞点福利呢? 不过这边的妖怪架子还挺大,我的大红袍都泡了三铺,百宝囊里的花生瓜子玫瑰糕小笼包都端出来开茶话会了,才有俩小妖怪姗姗来迟。不过这俩小妖显然没有见过有谁可以困在大阵里不慌不忙地喝下午茶,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叹为观止”、“我崇拜你”诸如此类的文字。 不过他们更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看似应该是猎物的妖怪,居然对他们不假辞色,喝着奇香无比的茶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道:“叫你们老大出来,就说妖管委来人了。”顺手还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 “嚯嚯,修为不高,架子不小哈,老夫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困在九幽锁神阵里还喝大红袍的呢,挺逍遥啊你。怎么,说自己是妖管委的就是了?证据呢?工作证呢?介绍信呢?”俩小妖怪还直瞪眼呢,旁边就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看看,这不正主就来了? 3月14日 妖怪记事簿(十)妖怪的修行从本质上来讲,和人类的修道士差别也不是太大。妖怪讲究吸收日月精华,人类讲究吸收山川灵气,而等妖怪的内丹进入高级阶段、人类修出元婴之后,大家就都殊途同归地开始吸收天地元气。 而在修炼的过程中,各种晶石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晶石是储存着天然能量的特殊矿物,揣上几颗上品晶石修炼的话绝对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或者你是某些财大气粗的主,拿上几块十几块晶石摆下一个聚灵阵,坐在里面调息引气,那是绝对可以称为“天天向上”。只不过,妖怪和人类修道士们,动辄就是几百上千年的寿命,要存点钱实在是简单无比,别的不说,就那些随身所用的瓶瓶罐罐,放着几百年,那也是古董了,随便拿出来一个在人间界也是天价,就差在背后刻“吃穿不愁”四个字了。所以晶石的价钱随之水涨船高,想当年妲己姐姐修炼的时候,据说几斤黄金就能换块鸡蛋大小的上品晶石,而到如今大唐年间,两棵成精的千年人参都不见得能换上一块。所以说现如今修炼起来是越来越困难了,真羡慕生的早的那些大妖怪们啊。 上品晶石有市无价,而且可遇而不可求,寻常妖怪没准一辈子都搞不到一块。而相反的,下品晶石倒是出产丰富,每年妖怪界开采出来的下品晶石至少也有个几十万斤。下品晶石对于修炼来说基本无用,但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却是无法缺少的东西。下品晶石经过加工后可以出产多达十几种原料,有的用来炼制器具,有的可以合成丹药,有的则提供各种法宝能源,有的甚至可以加工成化妆品和护理品。等等运用方面是极其广泛的。我们青云洞每年都要采购大量的晶石或晶石加工品,作为原料来进行日常生产。 晶石的作用如此巨大,因此开采晶石也称为了妖管委官方控制的产业。这倒是必须的,两千年前,那时候下品晶石刚刚开始被发掘出各种运用方法,而妖管委还没开始重视,结果到处是有眼光的妖怪为了抢占晶石矿而发动的火并。有的时候,小洞府小山头附近发现了矿脉,那就是代表着这个小洞府灭亡的到来。好在这种混乱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妖管委就以强势态度控制了全部神州的晶石矿。妖管委为此还成立了一个部门叫“晶管处”,统一控制神州晶石的产量和价格。 然而妖管委毕竟无法全部控制住神州妖怪界的所有方方面面,所以各种无证小矿洞还是在神州各地的矿脉上悄悄开拓出来。妖管委对此也很是头大,各种文件、通知、禁令,发出了不知几次,却收效不大。 山西的这个小晶石矿也是某个妖怪无证经营的。无证晶石矿自然是要偷偷摸摸地搞,再加上矿主要节约成本,所以担任矿工的那些妖怪们的待遇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而矿洞的安全措施也是惨不忍睹,发生事故不奇怪,平平安安的反倒是奇怪了。 李太黑临走之前,把这里的情况都大致向我交代了一下。妖管委也很无奈,要管的事情太多,这些小晶石矿实在是像猴妖身上的虱子,捉都捉不干净,而一旦出了问题,妖怪界就又把矛头都对准妖管委,说他们管理不力。关键是他们消停点也就算了,可还就隔三差五地出毛病。妖管委火大之下决定采用封字诀,把消息封锁掉,乃是釜底抽薪之计,没妖怪知道就自然不会对妖管委说三道四了。 这事儿原本的确是不困难,我跑这里来,把附近地头的妖怪找过来,把李太黑的意思一传达,让他们派出妖怪维持秩序、封锁消息,再暗中抚恤一下那些遇难的矿工妖怪,最多再把开矿洞的妖怪一抓,这事儿就算结了。而且我还能绝对肯定当地的大妖怪会不遗余力地帮忙,毕竟要说在他的地头出了这么个无证矿洞,他根本不知情,那绝对是扯淡。个中猫腻就不必详细追究了,说起来谁没有个烂账本不是?我知道,李太黑也清楚,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不予追究罢了,总而言之,别给妖管委找麻烦就万事大吉了。 当然,这只是“原本”。现在《南方妖怪周末》的汤圆已经搀合了进来,这个事情就开始麻烦了。妖管委要“封”,南妖绝对是要“揭”,而我没来由地夹在这俩中间,兀自搞大了我这狼脑袋。 然而,我却由此感到了一丝兴奋。本来嘛,我就是一难得的思考型妖怪,修炼了四五百年,还就一直在青云山范围内晃悠,虽然号称青云洞第一智囊,但毕竟没有什么可比的对象,一家独大也不是很有意思的。现在这么个要我来处理的“小事件”变成了我和另一个思考型妖怪汤圆斗智的擂台,不禁让我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当然,我知道这事情其实还是很凶险的,万一输在汤圆手里,不仅李太黑要找我麻烦,而且南妖绝对会把我给搞的不敢出门,没准就此远走西域流浪去了。但是,只要不是拼妖力拼法术,我怕什么? 想到这里,把思路理顺后的我,信心倍增,大笑一声,往那晶石矿洞大步走去。不过悲哀的是,没走两步就“扑哧”一声陷入一个黑土泥潭,黑泥点子溅了我一脑门子。不过我虽然有点得意过头,这地上有没有坑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更何况我用了用力,居然跳不出来,有一股吸力扯住我两条腿让我不得动弹。显然,我是一头撞进了一个妖阵,而且布阵的妖怪明显要比我强。——我再次在心里发誓,等这回事情完了,回到青云山要好好修炼,在妖怪界光有智力还是不行啊。 妖怪记事簿(九)我从大槐树上飘了下来。废话,狼怎么会爬树呢?没办法,只能飘来着了。槐树下面的草丛里露出一双晶亮的小眼睛,盯着我的飘落的身影。 等我落地后,站在及膝的草丛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说,你能不能站起来说话?鬼鬼祟祟的干吗呢?再说了,我老低着脑袋也不舒服啊。” 小眼睛的主人咬牙切齿地道:“你能不能蹲下来?没见我正踮着脚了么?” 呃……头上一滴汗慢慢滑过。我不得不蹲了下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来你是一耗子精。” “扯~什么耗子精,我可是内丹中期了,早就是妖了,请叫我鼠妖,谢谢。” “哦哦,原来是鼠妖兄,敢问兄台怎么称呼?”又是一滴汗,修为低了,眼力自然也不好,人家内丹都到中期了,我可不敢充什么大头。 “哦,对了,说到这个,”鼠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玉符,递了过来,“这是我的名符,在下姓汤名圆,是《南方妖怪周末》的记者。” 我不由得一凛,《南方妖怪周末》的来头可不小,号称是妖怪界第一直言敢为的报纸,什么揭露黑幕,什么针砭时弊,没有他们不敢写的东西,而最关键的是人家不是随便乱放炮,都是证据凿凿,言之有理,因此在妖怪界很有声望,更是受到很多思考型妖怪的喜欢。 有小道消息说,《南方妖怪周末》有好几次因揭发各种黑幕而触怒了妖管委,从主编到记者给一锅端了不止一次,可人家后继上台的妖怪接茬儿给妖管委隔三差五地添堵。这一份魄力不可谓不强,这一种精神亦不可谓不正。好在妖怪界并非由妖管委强权控制,基本上自由度还是很大的,所以南妖还能一直存在着,还能一直打妖管委的冷枪。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鼠妖汤圆,居然是南妖的记者,立刻让我肃然起敬。不过我念头一转,不由得头上有点汗珠子冒了出来——那边晶石矿刚塌了,四十几个妖怪搭里头了,这里南妖的记者就猫在草丛里了,他来干什么,还不是秃子脑门上的跳蚤,明摆着的么?我这个头大啊,怎么刚接了妖管委李太黑的委托,出门就撞铁板,碰上汤圆这么一个南妖的记者。而且我的修为还没人家高,连跑都跑不掉。 我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原来是南妖的记者朋友,幸会幸会,不知汤圆兄找在下有什么事?” 汤圆一双小眼睛贼亮无比,盯着我,用一种轻描淡写拉家常的口气道:“哦,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正好路过这里而已。看见兄弟迎风踏叶,飘逸不凡,有心结识一下而已。” 我自然不敢多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头打起了哈哈。要说这做记者的口才就是好,东拉西扯地把我的老底摸了个门儿清——当然,咱也不是白给,真真假假一路瞎话。就在我们彷佛好的认识了几百年的老朋友一样的时候,汤圆突然看似很随意地道:“兄弟你大老远地过来也不容易,赶明儿哥哥带你去这山西的汾酒老窖里乐和乐和……不过山西这地界也不是很太平,前日里听说龙虎山的道士把这儿一晶石矿给端了,你说他们不在江西待着,跑山西来干吗?” 看看,这不来了?还别说,要真碰上一当地的妖怪,知道点内幕的,或者警惕性不高的,一准儿傻乎乎地在这里显摆“什么龙虎山道士,扯淡呢,你是不知道,这矿其实是这么塌的……”狡猾呀,这记者就是狡猾。不过想套我话?门都没有。你是思考型妖怪,哥们我也是,都是老中医了,少给我来这偏方。不过我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他就会想要套我话来着呢?刚才貌似我都没露什么马脚啊,一口咬定是打青云山来这里徒步旅游的自助游爱好者啊。 不过演戏做全套,我一脸的大惊失色,慌张道:“不是吧?阿汤哥,龙虎山的道士来了?这可玄啊,我这内丹可还没进中期呢,碰到这些牛鼻子不是死路一条?不成,我可得尽早跑路才是。” 汤圆的小老鼠眼死盯着我,不过却闪出一丝失望的表情。嘿嘿,这回没辙了吧?汤圆拍着我的肩膀道:“老弟也别太慌了,这事儿都过去好几天了,估摸着那些牛鼻子也都走人了,应该没事了。” 我当然不能松口:“那不成,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阿汤哥你自己当心,小弟我闪先了,有空去青云山,我请你喝两百年陈的女儿红。” 汤圆拿我没办法,只得拱手道:“既如此,老弟一路小心,咱们后会有期。” 当下和汤圆别过,我一拍飞羽符,立刻开溜了。本来我想找一树洞先猫起来,等汤圆走了再出来去那个矿洞看看。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南妖的记者哪能这么容易就走了?他们是出了名的能挖能等,我不见得能等到丫走,而且这兵贵神速,别我这里一躲,他那里咣咣地把无数内幕都给挖了出来,叫我怎么向李太黑交代啊?说起来妖管委丢人关我屁事,但怕就怕李太黑一怒之下就直接给我下黑手了,我这点份量还不够老李他们家的狗掐巴的呢。 没奈何,只能在飞羽符落地后又直接一巴掌拍回去。幸好汤圆已然不在了,只是不知道丫是回去了还是直接跑矿洞里去了。不过我也没得选,只得硬着头皮往前面不远处的那个矿洞扎了过去。 3月10日 妖怪记事簿(八)“妖怪”这个名词是复合词组,它其实代表了妖怪界最重要的两大组成部分——“妖”和“怪”。很多时候人类把这两种生物当作了一种,于是见到青面獠牙、牛头马面的主,就高喊“妖怪”,这其实是很无知,也很不礼貌的行为,尤其是对我们这种正宗的“妖”来说。 妖和怪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妖拥有内丹,而怪则没有。说起来,妖里面也有分类,有“妖”,还有“精”,妖是最上层,实力较为强大,精则次了一等。一般来讲,从刚有自己的意识到初步幻化作人形,这一阶段里的非人类智慧生物都称作“精”,而精继续修炼,把内丹凝实,晋入实体内丹的初级阶段后,就可以称为“妖”了。所以妖精只是妖道修炼上的不同阶段而已。而怪则不同,他们并不追求超脱生死的大道——不是不想,而是因为没有能力、没有机遇、没有比较高级的智慧、体质的不适合,等等因素导致了怪无法自我进化到更高级的阶段。 其实,怪是天生的一些怪异生物,或者是非自觉地吸收了一些天地灵气,或者是其父母吃过什么天材地宝,或者是其体内某些螺旋状神秘物质突然变化,才诞生了怪这个群体。在早期,怪和精相比,怪的先天优势甚至要强过精,体力、妖力等方面都要朝前不少,毕竟好像我,在精的时候,除了有点思想,也不过就是一头普通的小狼而已。只不过,妖精的潜力要比怪大不知多少,可以拥有无限的未来,而怪则就基本生下来就到头了。 然而怪在妖怪界的数量却是最大的。妖怪界到处都充斥着有人形没人样的家伙,个个五大三粗头脑简单,青面獠牙那都是帅的,会背乘法口诀表那都是天才。然而妖怪界又离不开这些怪们,现自几乎所有的洞府的基础设施建设、粮食生产、物业运输、产品制造、开采矿务,等等需要大量劳力的地方都由怪来撑台脚。如今完全不能设想,一旦妖怪界突然所有的怪都不见了,会是怎样一个天下大乱的景象。 所以,虽然在成分上有所区分,但其实妖管委都一直宣传,妖怪自治初级阶段,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也依然被统称为妖怪,而没有明确区分开来,只不过妖怪界民间都称怪为“低级妖怪”。 而实际上,虽然现在情况比之两千年前妖把怪当作奴隶的时代要好的多了,怪也有了名义上和妖平等的地位,也有了诸如选举权、被选举权之类的权利,但怪在妖怪界的地位还真是不怎么高。一句话,依然被看不起。就好像妖管委里最底层的委员中都不会有一个怪出现,就算有,也是已经经过某些天大的机缘给进化成妖的主了。而妖怪界基本上所有大的洞府山脉对于外来的怪都要发暂住证,还要有不少规章来限制怪。怪命不值钱啊,这不,山西这个晶石矿塌了,四十几条怪命搭里头了。这回的安全事故闹大了点,妖管委本着安定团结,建设和谐妖怪界的主旨,说是要积极认真地处理这次的事件。不过看上去,就算李太黑也没觉得这事有些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施施然就轻描淡写地把任务派给我了。 送李太黑出青云洞,一路上他把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向我交代了一下,就一溜青烟地闪了。不过临走之前,倒是给了我三个锦囊,说是见面礼,顺带为难时刻解围用。我有点郁闷,这李太黑还学诸葛亮不成?虽然孔明是一千年前的大妖怪,入世修行,最后在五丈原参透大道,化虹而去,你崇拜他也说得过去,但你丫为什么要说这是见面礼来?不知道锦囊都是消耗品么?这不是空头支票嘛。 不过说起来,我也不认为这次跑一趟山西会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也许是思考型妖怪的问题,我还是很有些大妖怪沙文主义的,对于我认为的“低级生物”,比如人类啦,比如怪啦,都好感缺缺——说老实话,虽然我实力平平,但能看的入眼的大妖怪都没有多少,不要说这些低级妖怪了。 一路用了十来张符咒,花了三天时间我才赶到山西。想想不要说李太黑这种妖怪,就是黑鹰老金,从青云洞过来也花不了一天,我不由得感叹自己实在是能力低下了一些,下决心这次回山以后要用心一点了。 踏上一棵大槐树之颠,向下远方张望了一下,而那个塌方的晶石洞就在前面不远处。我站在那条细细的槐树枝上,随之且沉且浮,任凭山风猎猎,卷起我的袍袖丝绦,不由得一时有些出神。 正在我想吹够了风就下去那个晶石洞的时候,下面忽然传来一道妖力,夹杂着一句传音:“树上的那位朋友,能不能下来谈谈?” 3月9日 妖怪记事簿(七)李太黑此行青云洞的目的顺利完成,当下黑鹰立马摆下筵席,款待这位妖管委的大妖怪。席间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老金之流平日里都是那种“眼睛像闪电,筷子像雨点”的主,现如今都开始斯文起来,看得我都不习惯了。黑鹰更是拿起一瓶水晶瓶装的美酒频频给李太黑斟酒:“李常委,这可是从西域远来的美酒,乃是西方一位大妖怪的私醸,味道与我们中原的酒水颇有不同,您多喝点。” 李太黑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点头笑道:“这酒我倒知道,那位大妖怪人头马身,精通医术,醸的这酒倒是很有些异域风情。” 老金撇了撇嘴,指着水晶瓶上那人头马身的妖怪形象道:“我看这妖怪也不咋的,你说介人形都没化全呢,可见修为一般。嘿,你说他咋就卡中间了呢?半人半马,是不是他走火入魔了?不过也没听说有这么走火入魔的症状啊,难道是内丹有问题……” 李太黑哈哈大笑,我装作不认识老金的样子,不过还是不忍,伸手在桌子底下拽了下老金的衣角,省得丫的再不懂装懂,胡乱说话。 李太黑淡淡瞥了我一眼,微笑道:“金老弟,你可有所不知了,这西域再往西的极尽之地,那里的妖怪和我们修炼方法不一样,他们大多生来如此,也不修内丹,全凭与生俱来的妖力生活战斗,因此可算是落了下乘,所以他们极少有超脱生死的妖怪存在,大多匆匆数百年,便化作黄土了,金老弟你说他走火入魔,倒是高看他了。” 在座除我之外,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老金更是嚷嚷道:“我说呢,介蛮夷的妖怪就是不如咱神州的妖怪啊。” 总而言之,李太黑雍容博学,又平易近人,让所有在座的妖怪都如沐春风,同时又很知进退分寸,始终凸显着黑鹰是主人的地位,又能不冷落其他在座的妖怪,可见手腕之高明灵活。 席间黑鹰和老金都婉转地提出了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已经报名了超级女妖的比赛,老金嘴快,顺带着把我老妹的事情也抖落出来了。李太黑哈哈一笑,给了这两位一个暧昧而委婉的保证,这哥俩咂摸了一下味道,也就心知肚明地嘿嘿贼笑起来。我暗叹,怪不得叫李太黑呢,这黑箱操作也是很熟手的。 历时两个时辰,这一顿“便饭”终以宾主尽欢收场。李太黑起身告辞之际,忽然看了我一眼,对黑鹰道:“黑鹰大王,太黑想问你借个妖怪。” 还没等探听清楚李太黑要我干吗,黑鹰这丫的就把我给卖了,一叠声地答应了下来。李太黑又好似早知该如此的样子,一脸的怡然自得,然后转头对我微笑道:“这位小兄弟也是少见的思考型妖怪,修为虽然不高,可心智过人,可堪大用。太黑因操办超级女妖的事情,颇难分身去处理一些事务,而我手下的妖怪却少有头脑的,有的几个也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苦于脱不开身啊。早听说黑鹰大王手下第一谋士之名,今日太黑冒昧,请小兄弟替我去处理一些问题如何?” 我还能说什么呢?别说李太黑本就是我偶像,就算我根本就不乐意,但能不给妖管委大佬面子么?黑鹰也都早把我卖了,别看平时关系好,但在外人面前他的面子也是要注意保全的。 李太黑见我点头答应,开心道:“好,好,今天来青云洞真是收获颇丰啊。”随后对我轻描淡写地道:“这事情也没什么很复杂的,只不过山西那边有个晶石矿又塌了,出了些纠纷和问题,麻烦也不是很大,就拜托小兄弟去处理一下了。” 3月7日 妖怪记事簿(六)根据当年当选为妖管委七大常委时,妖新社的简历介绍,李太黑,姓李名黑,字太黑。出生于西域碎叶城,本为一朵青莲,在雪山之巅吸收天地灵气,历经千年修炼成妖,因此也自号青莲居士。后辗转来到中原,走遍名山大川,再经千年,终成一代妖怪大家。三百年前的妖代会上,获得七成支持票,当选为妖管委七大常委之一。 李太黑以青莲之身成为一代大妖,在整个神州来讲,也不多见。一来草木类的妖怪修炼较难,能达到顶级层次的更是少数;二来青莲本就属于仙灵之物,修炼仙道反倒容易一点,没想到李太黑偏不修仙,硬是要修妖,而且还真给修出来了。但是也因为体质的关系,使得这李太黑的修为介乎于妖和仙之间,当然偏妖怪为大部分了,但在妖怪界来讲,却是唯一一位具有仙风道骨气质的妖怪。 “拥有绝好的天资,外加历经两千余年的修炼,李太黑妖法之深,妖力之强,在整个神州之内绝对可排进前三十位。”一路赶回总洞的路上我向黑鹰和老金介绍着李太黑的资料。因为我建议我这两位老板作一下准备,以便来应对这位妖管委的大佬,所以我们只是靠腿脚走回总洞,而不是用妖法或者符咒来瞬间回去。毕竟刚才知道这消息之后,这俩哥们“当啷”一声同时把我的酒杯给砸了,老金两眼失神道,妖管委妒忌我们,要对付我们;黑鹰脸色灰白道,李太黑,你太黑。我那个气啊,你说这两位,至于么?人家妖管委要对付咱青云山,还要李太黑亲自出手不成?你们太抬举自己了吧? “看起来三十来位的排名貌似也不是挺高嘛。”老金嘟囔道。 这回连黑鹰都鄙视了丫的。我拍着老金的肩膀道:“金哥,要是包括狰狞二老、北冥鹏王、黑玉麒麟、东海妖夔、昆仑橐飞、离天火鸦、吞山巴蛇、九尾九命九相狐,等等这几位动辄五六千年修为的老前辈们,以及金角银角、黄眉、白骨夫人、铁扇公主罗刹女、红孩儿,等这些新锐妖怪,您能排进前六万位么?” 老金听的一哆嗦,不再吭声了。我接着道:“其实李太黑的名声和地位,还不是全都依靠他强劲的实力而来,很大一部分是依靠他的头脑。他是当今大妖怪中间最有头脑的一位妖怪,甚至他在文学上的造诣远远超出他在妖法修为上的实力,可称为当今妖管委第一智囊,乃是我辈思考型妖怪的超级偶像。” 虽然青云总洞离开我的小洞有百十里地,但在我们妖怪来讲倒也不算太远,而且黑鹰他们知道我修为不够,还特地带着我跑,所以谈谈说说之间,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总洞。 看到李太黑的第一眼,我心里就赞叹一句:“这名儿起的真好,丫可的确是够黑的。” 黑鹰和老金没敢我这么放肆地打量这位妖管委的高官,显得略有拘束。李太黑倒是一副淡然的儒雅派头,怎么也不像一个妖怪,反倒看头上的青莲冠,身上的绿荷袍,外加腰间的藕断丝连剑,给人感觉像剑仙更多一点。 一番没什么营养的“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之后,李太黑终于转入正题:“黑鹰大王在我神州妖怪之中是实业界的成功妖士,太黑今次前来,乃是代表妖管委前来洽谈合作项目。” 黑鹰把胸脯上的绒毛拍得一阵飞扬:“看李常委这话说的,妖管委有啥事儿就尽管开口,青云洞决不推辞。” 李太黑微笑道:“那承黑鹰大王盛情了,妖管委自会记得各位的大力协助。” 片刻之后,我们都了解了妖管委这次让李太黑亲自出马来谈判的是什么事情,都不由得纷纷对李太黑挑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句:高,实在是高!而我在心里没说出来的话,则还要加一句:黑,实在是黑! 原来妖管委对这次《超级女妖》的活动极为重视,于是委任李太黑为项目总负责。而李太黑这个妖怪界第一智囊将他的脑筋全力开动起来,作出的种种创意和安排绝对超乎所有妖怪的想象。这次他亲自到青云洞来洽谈的,正是这一系列安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青云洞靠的是贩卖神行符、飞羽符这类小符咒起家的,后来虽然涉及了丹药、服装等等方面,但符咒依然是青云集团最大的收益项目。在青云洞符咒产品中,最近十年里有一种符咒极为受欢迎,每年的销售额如同仙家飞剑一般往上窜,这种符咒叫“千里传音符”。 这种符咒并不是寻常符咒那样的消耗品,而是长期使用品,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更像是法宝。妖怪们的妖气作为传音符的动力,可以靠这个小符咒联系到千里之外的亲朋好友。当然,除非你的实力达到李太黑这样的级别,不然一般妖怪的妖气也就够支撑个几里地罢了。几里地对于妖怪来说,跟没距离也差不多了,所以就要依靠青云洞的中转法宝来达到真正的千里传音,当然啦,青云洞就按照你每个月使用的次数来收费。青云洞为了这项来钱巨快巨多的业务,不惜耗费大量天材地宝,动用大量妖力,历时二十年,把整个青云峰给炼制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射台,妖气信号可以覆盖大半个神州地区。 而五年前,在我的建议下,青云洞又推出了新一代产品“子母千里传音符”。一枚传音符可以携带不限数量的子符,这些子符不能传音,但可以传文字,所以也称“传文符”。由于文字传送消耗的妖气要小的多,所以青云洞的收费也便宜很多。因此虽然子符是消耗品,用一枚少一枚,但还是大受欢迎,成为年轻时尚的新一代妖怪的宠儿。《妖商报》已经写过特稿,称如今为“传文符”的时代。 李太黑这次正是冲着我们这独家的传文符而来。他的构想是,《超级女妖》的比赛不仅有评委评选,还要通过传文符的投票来进行大众评选,让所有妖怪都有切身参与到造星运动中去的代入感,让他们亲手来制造自己的偶像。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不要说我这样脑筋快的,黑鹰这样天生对商业敏感的,就连老金都咂摸出味道来了。看看如今妖怪界对于超级女妖的疯狂劲头,用尾巴想都能想到这招一出,咱青云洞的传文符绝对绝对要卖到比火焰山还热。这还不算,李太黑这个黑得彻底的妖怪,还提议炼制本次比赛专用符,价格贵一倍,却只能用来投票。当然,他提出这次活动传文符的收入,妖管委要分一半。 同意,绝对的全票通过。一半算什么,一半的收入换妖管委直系最高层的关系,换青云洞品牌的大露脸,怎么说都是值得的,更何况就这单单剩下的一半就估计能让我们全山妖怪数上几年的了。 李太黑貌似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只是淡然一笑,却让我捕捉到一丝坚定而强大的自信在这笑容间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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